“织梦者”的潜入,没有引起任何警报。
它本身便是近乎虚无的信息態,又携带著冰魄本源的极致寂灭特性,其存在感微弱到连归墟海那狂暴的湮灭能量和星轨界域高度敏感的逻辑屏障都將其忽略。它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附著在了一次归墟海衝击造成的能量涟漪上,顺著那道持续出现的、微小的逻辑紊乱缝隙,滑入了星轨界域的內部。
进入的瞬间,“织梦者”便感受到了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环境。
这里並非物质的世界,而是一个由无数流光溢彩的数据流和几何光轨构成的庞大信息海洋。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轨跡”运行,能量以最优路径流转,信息以最高效率传递,无数光点(代表著星轨族个体的意识节点)沿著固定的轨跡移动、交互,构成了一幅庞大、精密、却缺乏生气的动態画卷。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绝对的“理性”与“秩序”的气息,仿佛连思维都被预设了固定的模式。
“织梦者”按照陆离植入的指令,迅速將自己同化为这片信息海洋的一部分。它模擬著周围数据流的频率与波动,如同一段无害的冗余代码,隨著信息的洪流,悄无声息地向著星轨界域的深处漂流。
它的首要目標,並非星轨界域的核心“太初星枢”,那里的防御等级太高。它的目標,是那些构成星轨界域基石的、数量庞大的普通星轨族个体,以及维繫界域运转的次级算阵节点。
它飘向一个正在执行资源调度计算的次级算阵节点。这个节点由无数旋转的立方体构成,高效地处理著海量数据。“织梦者”轻轻附著在一个立方体的表面,没有进行任何破坏,而是开始极其细微地影响其內部的数据处理。
它並未篡改结果,只是在计算过程中,注入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延迟”和极其微小的“隨机扰动”。这使得该节点处理同样任务的时间,比標准时间慢了零点零零零一秒,並且其输出的结果,出现了一个在允许误差范围內、却毫无规律的微小波动。
这点变化,对於庞大的星轨界域而言,如同大海中的一滴水,根本不会引起“太初星枢”的注意。甚至连接收这些数据的下游节点,也只会將其视为正常的背景噪音。
隨后,“织梦者”脱离这个节点,飘向一个正在虚擬训练场中进行战术推演的星轨族个体意识光点。这个星轨族战士的“梦境”(在星轨界域,休息时意识会进入一种优化的信息整理状態,类似梦境)中,正一遍遍演练著应对归墟海攻击的標准预案。
“织梦者”融入其梦境,没有改变预案內容,只是在演练的间隙,植入了一段极其短暂的、模糊的画面碎片——那是一片从未在星轨界域记录中出现过的、扭曲的、充满了无序美感的混沌星云。这个画面一闪而逝,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情绪附著,如同一次偶然的记忆闪回。
星轨族战士的意识光点微微波动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继续其標准的推演。那碎片似乎並未產生任何影响。
“织梦者”继续它的旅程。它流经维护能量管线的工程节点,让某个阀门的开启指令延迟了微不足道的一瞬;它掠过正在学习基础几何的幼体意识,在其思维中植入了一个关於“非欧几里得空间”的、超越当前教学大纲的、模糊的疑问;它甚至潜入了一个负责环境光效调节的休閒区域算阵,让那片区域的光线色彩,在一次常规切换中,极其短暂地偏离了標准色值万分之一……
它的行动分散、微小、看似毫无关联。每一次影响都控制在系统自我检测与修復的閾值之下,如同在庞大的机器內部,撒下了一把无人在意的、细微的沙子。
这些“尘埃”本身,无法阻碍机器的运转。但它们的存在,却在潜移默化地改变著机器內部的环境。
那个接收了异常调度数据的节点,其微小的输出波动,可能会影响下游另一个节点的计算精度,误差在层层传递中,或许会被放大。
那个看到混沌星云碎片的战士,在下次面对归墟海那无序的攻击时,潜意识里或许会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超越標准预案的“既视感”。
那个对非欧几何產生疑问的幼体,其未来的思维模式,或许会多出一分不被既定轨跡束缚的可能。
那偏离標准的光效,或许会让某个路过的星轨族个体,產生一剎那的、不符合逻辑的“不適感”。
单个的影响微不足道,但当成千上万个这样的“尘埃”被“织梦者”悄无声息地播撒到星轨界域的各个角落时,一种极其缓慢的、指向“非標”与“不確定”的趋势,便开始在这极致的秩序中,悄然萌芽。
道祖宫內,陆离通过“织梦者”反馈回的、断断续续的感知信息,观察著这一切。
“尘埃已布。”他淡漠地评价,“现在,只需等待。等待这些微不足道的偏差,在星轨界域这架精密仪器的运转中,相互碰撞、叠加,最终……引发一次超出『太初星枢』计算的……『巧合』。”
“当完美的轨跡上,出现了无法被预测的尘埃时,所谓的绝对秩序,便已出现了裂痕。”陆离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偏离了直线的、微小的曲折,“而这裂痕,终將蔓延至……其存在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