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鸣背靠著门板,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著这个相对完整的空间,耳朵则捕捉著门外任何一丝异动。
“暂时安全,但別放鬆。”他压低声音,对靠坐在墙边、依旧瑟瑟发抖的三人说道,“我们得儘快弄明白这地方的鬼规矩到底变成了什么样。把你们看到的、听到的,所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都拿出来聊聊,我们一起拼凑看看。记住,保持交流,別停。”
他没有选择坐在他们中间,而是保持著一个能兼顾门口和窗户的位置,身体微微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他刚才从楼梯上到二楼,再找到这间臥室,短短一段路,已经让他察觉到了异常——走廊的走向非常彆扭,看似笔直,但视觉的延伸感和脚步的反馈存在一种难以言喻的错位,仿佛空间本身在微微扭曲,形成了一种不易察觉的迴旋结构,將所有的房间包裹在內。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李浩扶了扶歪斜的眼镜,咽了口唾沫,率先开口,声音还有些不稳:“纪鸣大哥,你……你上来的时候,看到客厅那台电视了吗?它有时候会自己亮起来……”
纪鸣点了点头,接过话头:“看到了,老式显像管,画面跳动,声音失真。它是不是一直在重复播放固定的內容?我好像瞥到了很旧的gg和新闻画面。”
“对!对!”王欣抱著双臂,用力点头,眼神里带著后怕,“它只会放2013年的东西!幼稚的动画片,过时的gg,还有……还有一条本地新闻,关於一对夫妻失踪的,会反覆播!那声音……根本没法听,又沙哑又扭曲,用来当『背景音』只会更嚇人。”
“2013年的新闻……夫妻失踪……”纪鸣若有所思,这让他想起自己还在上学时听说过的一个案子,“这很可能和《指南》里提到的『访客』有关。那对『面带微笑』的夫妻,或许就是新闻里的主角。电视在不断重复他们死亡的讯息,这是一种强烈的怨念残留。”他將自己的观察与学生的信息进行了对接。
李静怯生生地补充:“而且……纪鸣大哥,你觉不觉得这房子的味道……越来越难闻了?刚进来时还好,现在感觉到处都是这种又湿又冷的霉味,还带著点……腥气。”
“注意到了。”纪鸣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带著腐朽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湿度在增加,气味在变浓。这或许意味著某些东西正在变得……『活跃』。”他顿了顿,决定拋出自己的发现,“而且,这房子的结构有问题。我刚才走过来,感觉走廊的布局很怪,不像正常的直线,更像是一种迴旋的设计,或者……空间本身发生了弯曲,把我们困在了这个环形区域里。”
三个学生闻言,脸上血色褪尽,显然纪鸣的观察印证了他们之前摸索时那种“鬼打墙”般的绝望感。
“怪不得……怪不得我们之前怎么都找不到后门……”李浩喃喃道,声音带著绝望。
“《指南》里提到的『后院』、『后院工具棚』,可能已经无法通过正常方式到达了。”纪鸣冷静地分析,同时从口袋里拿出那份泛黄的《指南》快速翻阅,“『保持普通家庭日常感』……但电视的声音只会带来恐惧。『不要悬掛婚纱照』……我们根本没看到任何照片。也许这些旧的『禁忌』已经失效,或者……『它们』的感知方式进化了。”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想粗略估算一下进入这里后时间的流逝。屏幕亮起,他的动作瞬间僵住,瞳孔微缩。
电量:39%。
“有个坏消息,”纪鸣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他將手机屏幕亮给三人看,“我们的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三十九,而且完全没有信號。”
恐慌如同实质的寒气,瞬间在小小的臥室里瀰漫开来。李浩、王欣、李静几乎同时掏出自己的手机,看著那同样不断下跌的电量百分比和刺眼的“无服务”標识,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给这绝望的处境再添上一笔,纪鸣手中那部正在显示电量不足的手机,其一直保持循环播放的录音app,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滋啦——……回家……滋……为什么……不……开门……”
一个扭曲的、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女性声音,强行插入並覆盖了原本平稳的“日常对话”!
“啊!”李静嚇得几乎叫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纪鸣眼疾手快,立刻暂停了播放。
臥室里陷入死寂,只有四人压抑的呼吸和心臟狂跳的声音。那诡异的插音只出现了一瞬,却像毒蛇一样钻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连电子设备存储的信息都被侵蚀了?
纪鸣深吸一口那带著浓重霉味和绝望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的大脑高速运转。规则在演变,空间在扭曲,资源在枯竭,甚至连依赖的科技手段也开始不可靠。
“规则在变,『它们』在適应。”纪鸣的目光扫过三张苍白的面孔,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而我们的时间和电力都不多了。不能再被动等待,必须在电量耗尽前,找到突破口。”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门外是扭曲的迴廊,是循环的死亡新闻,是游荡的未知恐怖。
生存的倒计时,已经隨著手机电量的百分比,一同开始了读秒。
【君子之风:於资源枯竭、信息扭曲的绝境中保持冷静,引导团队分析,做出决断。君子值+20】
“轮流休息,注意门口和窗口,儘量节省体力,也……节省电量。”纪鸣下达指令,目光最终定格在手中那本泛黄的《指南》上,“五分钟后,我们需要做出选择。是去『听』清楚那电视到底在说什么,还是去寻找这栋房子是否还藏著別的秘密。”
纪鸣用指尖揉了揉太阳穴,若在往常,或是这该死的《指南》还能信赖,他绝对会选择最稳妥的方式——固守在这相对完整的二楼臥室,等待黎明到来。毕竟,“天亮后诡异自会消退”是无数怪谈里顛扑不破的保命法则。
但此刻,这条法则本身就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他耳边迴响著李浩他们带著哭腔的敘述:“不久前天还是亮的……”而此刻,窗外只有一片凝固的、令人窒息的灰暗,仿佛永夜降临。天,不会再亮了。
更致命的是,手中这本写於2017年的《指南》,其规则正在被现实逐一否定、扭曲。电视里循环的已非日常,而是死亡的预告;走廊的空间在悄然腐坏;连维持“人声信號”的手机录音,都开始被莫名的怨念侵入。
规则已经靠不住了。等待,不再是求生,而是坐以待毙,是等著那不知会从何处、以何种方式降临的致命一击。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手机屏幕——38%。那不断下跌的百分比,像极了他们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倒计时。电力是维繫他们与“正常”世界最后的、脆弱的纽带,也是他们眼下唯一能主动利用的武器。
不能再等了。
一股混合著绝望与狠劲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他必须赌一把,在这最后的电力耗尽之前,在这栋別墅的规则將他们彻底吞噬之前,主动撕开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