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木兰道:“放我屋里吧,床铺好了。”
子车兰把儿子放在父母床上,轻轻拍著,哼起小时候母亲哄她睡觉的歌谣。不多时,小宝便呼呼睡著了。
回到灶屋,子车兰继续忙碌。段木兰还是閒不住,帮著择菜。
“娘,您就歇著吧。”子车兰无奈道。
“娘坐著也是坐著,活动活动手脚也好。”段木兰笑道,“看你做饭这利索劲,在婆家定是常下厨吧?”
子车兰边切菜边道:“婆婆待我极好,不让我太劳累。只是过年过节,我总要帮衬些。”
段木兰点头:“孝顺公婆是应该的,茶林待你可好?”
子车兰脸上泛起红晕:“他……他对我很好。”
段木兰欣慰道:“那就好,那就好。女人这一生,能嫁个知冷知热的丈夫,就是最大的福气。”
母女俩说著体己话,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温暖的水汽在冬日的阳光里繚绕。
午餐,一桌丰盛的菜餚摆上:腊肉炒蒜苗、红烧扁鱼、蒸扣肉、粉蒸肉、莲藕燉排骨、葱爆肥肠、肉丸子,还有一大盆清燉鸡汤。
子车武轻轻摇醒小外甥,一家人围坐桌旁。子车英端起酒杯:“来,今年能团圆过年,是祖宗保佑。望来年风调雨顺,一家平安。”
大家举杯相庆,连小云也举著他的小木碗咿呀叫著。
席间,子车英问起外孙的趣事,子车兰笑道:“小云十个月就会走了,现在满院子跑,拉都拉不住。前几天还把他爷爷的菸袋藏起来了,害得老爷子找了一下午。”
眾人大笑,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到未时方休。
饭后,子车武又带著小云去后院玩鞭炮。子车兰则收拾碗筷,段木兰坐在窗边看著院中嬉戏的祖孙三代,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娘,您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子车兰忙完过来关切地问道。
段木兰摇头:“娘不累,看著你们,娘心里欢喜。”
收拾停当,子车兰彻了菊花茶端来,一家人围炉烤火。
子车英道:“兰儿,茶林,今日就住下吧,明儿再回去。”
子车兰看向丈夫,郭茶林笑道:“但凭岳父安排。”
子车武喜道:“太好了,晚上我带小云看焰火去。”
段木兰道:“仔细別嚇著孩子。”
“不会的,远远地看著就好。”
阳光温暖,时光悠然。子车英拿出棋盘,与女婿对弈;段木兰和女儿一边做针线,一边说著贴心话;子车武则耐心地给小外甥讲故事。
太阳落山时,子车兰又下厨做晚饭。比起午饭,晚饭简单许多,是湘水一带过年必备的“元宝汤”——即饺子,因形似元宝而得名。
子车武带小外甥在镇公所广场看完焰火回来,只见父亲子车英正在给女婿郭茶林说起祖上的故事:“咱们子车家本是关中大姓,隨秦军南征百越,这才在湘水边落地生根。算起来,已经两千多年了……”
小云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却还强打著精神听外公讲故事。子车兰轻轻拍著他,哼著歌谣,不多时,孩子便在她怀中沉沉睡去。
“时候不早了,去睡吧。”段木兰说道。
子车兰带娃睡一间屋,郭茶林和小舅子子车武睡一间屋,段木兰细心地將木炭炉烧旺,生怕冻著小外孙,为了透气窗子开了一条缝。
夜深人静,子车兰却睡不著。听著隔壁屋爹娘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她想起了许多童年往事——在这个小院里奔跑嬉戏,跟弟弟抢糖吃,过年时守著灶台等著吃娘亲做的年糕……
另一边屋里,段木兰也睡不著。子车英轻声问:“可是身子不適?”
“不是,”段木兰道,“我是高兴。看著兰儿过得这么好,女婿体贴,外孙健康,我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子车英笑道:“你总是操心,咱们的女儿,能差到哪里去?”
“话是这么说,可做娘的,哪有不牵掛的?”段木兰抚著肚子,“只盼这个孩子也平安落地,健健康康。”
月光透过窗纸,温柔地洒在屋內。兰江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见证著这人世间最平凡的温情。
次日清晨,子车兰早早起身,为家人准备早饭。热气腾腾的米粥,配上昨晚剩下的饺子和几样菜,简单却温馨。
饭后,子车兰一家便要告辞了。段木兰红著眼圈,紧紧抱著外孙不肯放手。子车英默默將准备好的腊肉、鱼乾腊鱼等物塞进女婿的担子里。
“爹,娘,你们多保重。”子车兰哽咽道,“娘生產前,我一定会回来。”
子车武背著小外甥一直送到码头,船家已在等候,郭茶林先上船,然后接过孩子。
子车兰站在船头,不停地挥手。岸上,小出云也学母亲挥舞小手,口里喊著“外公外婆再见!舅舅再见!”
船渐行渐远,父母和弟弟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