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匯克復后,吉字营休整了三日。
三日內,郭松林忙著清点战损、补充兵员、呈报战功。子车武这一哨阵亡三人,伤七人,又从新兵营补了十个新丁。新丁都是安徽人,说话带著浓重的皖北口音,看什么都新鲜,像一群刚出窝的雏鸟。
项云飞负责教新丁打枪。他性子急,教了两天就骂人:“你们这手是脚吗?枪都端不稳!端稳了再瞄!瞄不准就別扣扳机!”新丁们被他骂得缩头缩脑,可枪法还是不见长进。
“项云飞,你骂人管用吗?”子车武走过来,蹲在一个新丁旁边,帮他调整姿势,“枪托顶实肩膀,別怕疼,越怕疼越疼。”
新丁按照他说的做了,扣下扳机,子弹打在靶子上,虽然没有命中靶心,但总算上了靶。
“中了!”新丁兴奋得脸都红了。
项云飞撇撇嘴:“武哨,你教得比我好。”(子车武升次哨官后,老兄弟们改口叫他武哨了)
“不是你教得不好,是你太性急了。”子车武站起身,“他们才来三天,你指望他们打得跟你一样?”
项云飞不说话了。
休整过后,郭松林接到新命令:隨洋枪队西进,配合程学启部进攻青浦。
青浦是苏州的门户,李休成在此驻有重兵。城防比奉贤、南匯都坚固,守將也是个狠角色,据说姓杜,外號“杜阎王”,杀人如麻,太平军里都怕他。
“杜阎王……”子车武默念著这个名字,心中没有什么波澜。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了,见过太多“阎王”,最后都成了死鬼。
队伍从南匯出发,向青浦挺进。走了两日,在青浦城外二十里处与程学启部会合。程学启是安徽人,原为太平军將领,后投降湘军,驍勇善战,在淮军中与郭松林齐名。
两军会合后,联营扎寨,营帐连绵数里,蔚为壮观。贺全和子车武带著哨里的士卒在营地东侧挖壕沟、筑胸墙,忙了一整天。
傍晚,子车武正蹲在壕沟边啃乾粮,项云飞跑过来,一脸神秘:“武哨,毛遇顺搞了两瓶酒来。”
“啊?”
“他从哪搞来的酒?”子车武问。
“不知道,这小子路子野,有点像以前的秦远大哥!。”项云飞拉著他就走,“在营帐后小树林,走,过去解个馋。”
两人穿过营地,来到小树林。
项云飞和毛遇顺已经在这了,两人盘腿坐在草地上,还架了个树枝,在火堆上烤一只野兔。兔油滴在火焰上,滋啦滋啦地响,腾起一阵白雾,散发出焦糊的油脂香味。馋得项云飞喉咙一咕嚕,忍不住咂了咂嘴。
“嚯,逮到一只兔子哈,今儿个有口福了。”
“可不,云飞身手厉害,你走才不久就射中了一只野兔,等下哥几个好好搓一顿。”毛遇顺呵呵笑道,手上转动著木棍。
“顺子,你这傢伙从哪偷的酒,可別让郭长官逮著了。”(这几个老兄弟伙之间,称呼毛遇顺为顺子)
“嘿嘿,那哪能呢,我前儿天开拔前在南匯街上买的。”
兄弟伙聊著天,不多时兔子烤熟了。项云飞用军刀把它切开,分成四块。毛遇顺把两瓶酒开了,倒了四碗。
“来,兄弟伙走一个,干!”毛遇顺端起酒碗说道。
“干!”
四人碰了碗,各自喝了一口。
一边喝酒,一边吃烤兔肉,好不快活。
“娘的,真爽,好久没这么爽过了。”项云飞啃著兔骨头,吃得满嘴流油,他解了號衣,甩开膀子造。
聊著聊著,说到打青浦上来。
毛遇顺问:“咱们打青浦,不知主攻哪个门?”
项云飞说:“今儿个听贺哨官说,程大人那营打主攻,我们吉子营打西门,洋枪队打北门,南门留著,给太平军逃跑。”
围三厥一,子车武脑海中浮现出这四个字。
项云飞点点头,说道:“这一仗不知道会咋样,那个杜阎王,听说很厉害。”
毛遇顺冷笑一声:“再厉害也是个长毛,怕啥,这些年咱们湘军砍的长毛还少吗?如今成咱们成了淮军,也是一样,砍他娘的就是。”
“哈哈,顺子哥牛逼!来,干一个!”
“干!”
……
回去的路上,子车武走在最后面,望著前面斜坠的夕阳。青浦的方向,隱约能看见太平军的营帐。那里驻扎著数万太平军,还有个杀人如麻的杜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