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周菊花心疼儿子,哭了好久。
兰湘益在家住了几天,便去镇公所报到。接待他的是师爷何文奇,他看了兰湘益的官凭文书,给他办理了入职手续。从这天起,他成了兰关镇的一名公巡差。
公巡差,就是镇上的巡逻差役,管治安、查夜、抓小偷等。
兰湘益当上公巡差的消息,很快在兰关镇上传开了。有人替他高兴,说他命大,能从战场上活著回来就不容易;有人替他惋惜,说他年纪轻轻就少了三根手指,以后日子怎么过;也有人议论,说他是不是在战场上犯了错,才被遣散回来的。
兰湘益不在乎这些。他每天穿著公巡差的號衣,腰挎长刀,在兰关镇的街巷里巡逻。
爹娘见他年纪不小了,如今工作也稳定了,便急著托人给他说媒。
媒人给他说了大对河雷打石镇来家的闺女。来老贵是个木匠,堂客早逝,在镇上开了个木工坊,膝下三儿两女。来花枝是小女,今年二十有三,还没嫁人,不是嫁不出去,是脚有点跛。不过不蛮现形,走慢了看不出来。
兰湘益听了,心里有些忐忑,他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公巡差,怕人家姑娘看不上他。周菊花却不管这些,她请了媒婆去雷打石镇提亲。
媒人去了雷打石镇一趟,回来笑嘻嘻地对周菊花说:“菊嫂子,成了成了,来家同意了,来花枝那姑娘,愿意嫁。”
兰湘益有些不相信:“她愿意?她见过我?”
媒婆笑了:“来木匠女儿確实见过你,你在码头上巡逻的时候,她乘船时看过你好几回呢。”
兰湘益不知道说啥了。
十月十六,黄道吉日。兰湘益娶了来花枝。兰家摆了几桌酒,亲朋好友欢聚一堂。来花枝穿著一件红棉袄,头髮上插著一朵红花,低著头,坐在桌边,不怎么说话。她长得不算漂亮,但耐看,眉眼间有一种爽利劲儿。
兰湘益穿著一身新做的长袍,腰间扎著红带子,左手还是缩在袖子里。两人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夜深了,宾客散去。兰湘益走进洞房,来花枝坐在床边,低著头,手里攥著一块手帕。兰湘益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左手断了三根手指,你后悔嫁给我不?”
来花枝抬起头,看著他,说:“后悔什么?我是嫁给你这个人,又不是嫁给你的手,我还怕你嫌弃我脚有点跛呢。”
“我不嫌弃。”
兰湘益的眼眶有些发热,急忙表態道。
……
新婚的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兰湘益每天去镇公所当差。来花枝在家侍奉公婆,做饭、洗衣、收拾屋子,把几间小屋收拾得乾乾净净。她性子爽利,说话不拐弯,跟兰湘益吵过几次架,但吵完就好,从不记仇。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了。直到那个秋天的傍晚,一个偶然的相遇,一个毫不起眼的意外,掀起了一场难以预料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