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雷公下凡了?”
忽尔烈的无头尸体刚刚倒下。
那一枪的余威,还在风雪中迴荡。
北莽的大军,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但很快。
这种凝滯,就被更大的怒火所取代。
他们是狼。
狼群死了头领,不会逃跑,只会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嗜血。
“给將军报仇!”
“杀光这群两脚羊!”
北莽军阵的后方,一名万夫长拔出弯刀,发出了悽厉的狼嚎。
“轰隆隆——!”
原本正在围攻內城的北莽后军,立刻调转了马头。
整整三万铁骑。
那是北莽引以为傲的精锐。
他们放弃了那个摇摇欲坠的城头,转而將獠牙对准了身后这支突然冒出来的“杂牌军”。
在他们眼里。
陆安带来的这十万人,虽然人多势眾。
但穿得破破烂烂,手里拿的五花八门。
甚至还有人拿著锄头和板砖。
这算什么军队?
这分明就是一群等著被宰杀的流民!
“衝锋!”
“把他们踩成肉泥!”
万夫长狞笑著,一夹马腹。
三万铁骑,如同黑色的海啸,捲起漫天的雪尘,朝著陆安的方阵狠狠拍了过来。
大地在颤抖。
积雪被踏碎。
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足以让任何一支步兵方阵在瞬间崩溃。
“妈呀!”
“快跑啊!”
义勇军里,不少人嚇得腿都软了。
他们是为了钱来的。
不是真的想把命丟在这儿。
面对这种钢铁洪流,本能的恐惧战胜了对金子的渴望。
阵型,开始骚动。
眼看就要炸营。
“都给老子站好!”
陆安骑在矮脚马上,手中陌刀一指,声音冷得像冰。
“谁敢后退一步,不用蛮子动手,老子先剁了他!”
“沈炼!”
“督战队何在?”
“在!”
沈炼手持绣春刀,带著一队锦衣卫,冷冷地站在队伍最后方。
“后退者,斩立决!”
前有狼,后有虎。
义勇军们绝望了,只能硬著头皮,握紧了手里的板砖和菜刀。
陆安没有理会身后的骚乱。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前方越来越近的骑兵线。
五百步。
三百步。
二百步。
近了。
甚至能看清北莽骑兵脸上那狰狞的笑容,和牙齿上残留的肉渣。
“神机营!”
陆安缓缓举起左手。
稚嫩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
冷酷。
“出列!”
“哗啦——!”
黑骑方阵向两侧分开。
五百名身穿特製皮甲、背著火药壶、手持细长黑铁管的士兵,大步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拿盾牌。
也没有拿长矛。
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队伍的最前沿。
面对著三万名正在衝锋的重装骑兵。
就像是五百个不知死活的傻子。
“哈哈哈哈!”
“那是什么?”
“烧火棍吗?”
“这帮大乾人是不是嚇傻了?拿根棍子就想挡住咱们的铁蹄?”
衝锋中的北莽骑兵,发出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在他们看来。
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
他们並没有看到。
这五百名神机营士兵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
只有一种……
近乎机械般的冷漠。
那是经过了千万次枯燥训练后,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第一排!”
“蹲下!”
“举枪!”
陆安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预备——”
一百五十名士兵单膝跪地,將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前方那片黑压压的马墙。
“放!!!”
“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脆响,瞬间连成了一片。
枪口喷出的火焰,在昏暗的天色下,像是一条条择人而噬的火蛇。
白烟升腾。
硫磺味瀰漫。
一百五十颗铅弹,在黑火药的推动下,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撕裂了空气。
带著死亡的呼啸。
狠狠地撞进了北莽骑兵的阵列中。
“噗噗噗——!”
血花飞溅。
惨叫声瞬间爆发。
冲在最前面的那些北莽骑兵,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
就被那看不见的死神,狠狠地锤在了胸口上。
皮甲?
纸糊的。
铁甲?
豆腐做的。
在这个距离下,经过陆安改良的燧发枪,威力大得惊人。
铅弹在击穿盔甲后,会在人体內翻滚、变形,把內臟搅得稀烂。
“希律律——!”
战马悲鸣。
有的被击中了眼睛,有的被击中了马腿。
前排的骑兵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栽倒在地。
甚至绊倒了后面的同伴。
衝锋的势头,瞬间一滯。
“这……这是什么妖法?!”
后面的北莽骑兵惊呆了。
他们没看见箭矢。
只看见那群拿棍子的人手里喷了一道火光,冒了一股白烟。
然后自己这边的兄弟就倒下了一大片。
有的胸口被打了个大洞,有的脑袋直接像西瓜一样炸开了。
这特么是凡人能有的手段?
“別停!”
“继续冲!”
“他们那种妖法肯定不能连续用!”
那个万夫长虽然也嚇了一跳,但他毕竟经验丰富。
他知道。
无论是弓箭还是什么暗器,发射一次之后,总要有装填的时间。
这个空档,就是骑兵屠杀步兵的最佳时机!
“杀光他们!”
万夫长挥舞著弯刀,带头冲了上来。
距离。
一百步。
这个距离,战马只需要几个呼吸就能衝过去。
然而。
他错了。
错得离谱。
“第一排,退!”
陆安面无表情地挥动令旗。
刚刚开完火的第一排士兵,迅速起身,从两人之间的空隙退到最后。
开始熟练地清理枪管、倒火药、装弹丸。
与此同时。
原本站在第二排的士兵,已经跨前一步。
举枪。
瞄准。
那一根根黑洞洞的枪管,再次对准了那些以为看到了希望的北莽骑兵。
“第二排——”
“放!!!”
“砰!砰!砰!砰!”
又是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爆响。
又是那种收割生命的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