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没睡好。
不是失眠,是那种浅眠——意识一直漂在水面上,没沉下去。
凌晨两点多,他听到苏晴月翻身的声音。
她也没睡踏实。
他没出声,闭著眼,听著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脑子里那些碎片还在转。
赵桂兰。幸福巷18號。空了一年的房子。半夜拿手电筒的两个人。
天亮之前,他把这些东西压进了脑子最深处。
早上七点,苏晴月先起来。
林墨听到她在卫生间刷牙的声音,翻身坐起来,揉了揉脸,走进厨房。
热锅,打蛋,下面。
两碗阳春麵端上桌的时候,苏晴月从臥室出来,今天穿的是便装——深蓝色的卫衣配黑色运动裤,头髮隨手扎了个马尾。
不是出勤的配置。
“今天休息?”林墨问。
“补休。”苏晴月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连著几天了,张队让我今天歇著。”
“那正好。”林墨在她对面坐下,“吃完饭陪我去一趟推柜社区。”
苏晴月挑起一筷子面,没抬头:“昨晚你说去那边只是顺路。”
“我撒谎了。”
苏晴月这才抬起头,看著他。
林墨把筷子放下,把昨晚的事从头说了一遍——老大爷说的那两个半夜在空房子门口转悠的人,花名册上赵桂兰的信息,还有他心里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苏晴月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那两件事有关联?”
“我不知道。”林墨说,“但我觉得应该去看看。”
苏晴月低头喝了口汤,没有立刻回答。
林墨等著。
“吃完饭再说。”她最后开口。
两人把面吃完,林墨收了碗筷,洗乾净,擦手出来。
苏晴月站在玄关换鞋。
“走吧。”她说。
林墨没问她想好了什么,拿起钥匙跟上去。
推柜社区在秋天的早晨看起来比昨晚更破旧。
阳光打在斑驳的砖墙上,把每一道裂缝都照得清清楚楚。
两人步行进了社区,没有开直播,也没有带任何设备。
苏晴月走在前面,步伐不快,眼神却一直在扫视周围。
林墨跟在她旁边,把昨晚的路线重走了一遍。
幸福巷的入口,那块褪色的铁皮牌子还在。
两人拐进巷子。
白天的幸福巷比昨晚亮堂了不少,但依然窄,依然旧。
走到18號门口,苏晴月停下来,打量了一圈。
木门,剥落的漆,大缝隙。
她没有敲门,而是绕著这栋房子走了一圈。
房子是独栋的,两层,背面靠著一堵高墙,高墙另一侧是一片待拆迁的空地。
苏晴月在背面的墙根处蹲下来,看了几秒。
“来看看。”她招手。
林墨走过去,蹲下来。
墙根处的泥土被踩实了,踩痕很新,最多不超过一周。
而且踩痕的方向很规律——从高墙那侧翻过来,落地,然后往房子背面的一扇小窗走去。
那扇小窗的木板,从外面看是钉死的。
但苏晴月伸手推了推,木板轻轻晃动了一下。
没有钉死。
只是搭在窗框上,做出钉死的样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
苏晴月站起来,掏出手机,拨了个號码。
“张队,我在推柜社区幸福巷18號。这里有人进出的痕跡,房子是空置的,但有人在用。你派两个人过来,低调,便装。”
她顿了顿,听了几秒。
“不用多,两个就够。先摸情况。”
掛断电话,她转头看林墨。
“你昨晚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周围有没有人盯著?”
“没有。”林墨想了想,“但我昨晚来得晚,巷子里基本没人。”
“那就是说,如果有人在监视这个地方,昨晚你进来他们可能看到了。”
林墨皱眉:“所以今天来,可能打草惊蛇了?”
“不一定。”苏晴月说,“如果他们只是偶尔用这个地方,不一定有人全天盯著。但我们得快。”
两人退出幸福巷,在巷子口的一家早餐店坐下,各要了杯豆浆,等张队的人。
早餐店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正在锅里翻油条,油锅滋滋作响。
林墨端著豆浆,看著巷子口。
“苏晴月。”
“嗯。”
“你觉得那个地方,是用来干什么的?”
苏晴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喝了口豆浆,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不知道。”她说,“但空置的房子,有人定期进出,还特意把窗板做成钉死的样子——这不是普通的借住。”
“藏东西?”
“或者藏人。”
林墨没再说话。
二十分钟后,两个穿便装的男人走进早餐店,在苏晴月旁边坐下。
林墨认出了其中一个——上次在广场抓诈骗犯时见过,是刑警队的老周。
苏晴月压低声音,把情况交代了一遍。
老周点头,跟另一个人交换了个眼神,站起来。
“苏队,你们在这儿等著。”
“嗯。”
两人走出早餐店,分开,从不同方向进了幸福巷。
苏晴月端著豆浆,眼神一直盯著巷子口。
林墨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等待的时间很长。
早餐店的油条炸完了一锅,老板大姐开始炸第二锅。
豆浆喝完了,林墨又要了两杯。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老周从巷子口走出来,走进早餐店,在苏晴月对面坐下。
“里面有人住过的痕跡。”老周说,“二楼的一个房间,有睡袋、方便麵、矿泉水,还有一些工具——撬棍、手电筒、绳子。”
苏晴月的眼神沉了一下。
“人呢?”
“不在。但东西还在,说明人没走远,可能还会回来。”
“工具是什么类型的撬棍?”
“普通的铁撬棍,不长,二十来厘米。”老周顿了顿,“还有一样东西——一张手写的纸,上面是几个地址。”
苏晴月:“地址?”
“对。我拍了照片。”老周掏出手机,把照片推到苏晴月面前。
林墨没有凑过去看。
但他看到苏晴月的眼神变了。
不是大变,只是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这几个地址……”她低声说了半句,没说完。
老周:“苏队,你认识?”
苏晴月把手机推回去,站起来。
“打电话给张队,让他带人过来。这个地方需要正式勘察。”她的语气变得很平,那种平是刑警在处理案件时特有的冷静,“另外,把那张纸的照片发给我。”
老周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苏晴月转头看林墨。
“你先回去。”
林墨没动。
“苏晴月。”
“嗯。”
“那张纸上的地址,是什么?”
苏晴月看了他几秒。
“是几个老人的住址。”她说,“都是独居老人。”
林墨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花名册上的?”
“不全是。”苏晴月说,“有两个不在花名册上。”
林墨沉默了几秒。
“所以这不只是诈骗。”
苏晴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再次说:“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们。”
这次林墨站起来了。
他拿起桌上的钥匙,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苏晴月。”
“嗯。”
“那几个地址上的老人,今天能通知到吗?”
“会的。”
“好。”
林墨走出早餐店,走进秋天的阳光里。
幸福巷的巷口,两个便衣警察正不动声色地守在两侧。
他没有往巷子里看,转身往社区外面走。
走出社区大门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老刘发了条消息。
“刘叔,今天的入户通知能不能提前?我觉得越快越好。”
老刘回復很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墨想了想,回覆:“没什么,就是觉得不能拖。”
老刘:“行,我中午联繫你,下午一点出发。”
林墨锁屏,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在社区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著来来往往的居民。
一个老太太推著买菜的小车从他旁边走过,车轮在地砖缝隙里顛了一下,她弯腰扶了扶车把,继续走。
一个老大爷骑著一辆老式二八自行车,车筐里放著一袋大米,骑得很慢,但很稳。
两个小孩子从旁边的小学门口跑出来,书包在背上跳来跳去,笑声很响。
这座城市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平凡,一如既往地热闹。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公交站走去。
下午一点,老刘开著那辆白色麵包车停在小区门口。
林墨下楼,拉开车门坐进去。
“今天去几户?”
“五户。”老刘把车开出小区,“都在城南这边,比昨天近。”
“好。”
车开出去没多远,老刘侧头看了他一眼。
“小林,你今天早上去推柜社区,是不是发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