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林墨刚把直播设备擦乾净收好,手机震了。
老刘。
“小林,你明天有空不?”
“有。怎么了?”
“李建国出院了。社区给他安排了个临时护工,每天来半天。他今天回家了,说想请咱俩去坐坐。”
林墨靠在沙发上想了想:“行。几点?”
“上午十点吧。我去接你。”
“好。”
掛了电话,林墨打开冰箱,翻了翻——还剩两颗白菜、半块豆腐、几个鸡蛋。
他想了想,决定明天去之前买点东西带过去。
门响了。
苏晴月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一袋橘子。
“买的?”林墨看了眼那袋橘子。
“路过水果摊,看著不错。”她把橘子放在茶几上,坐下来,把靴子踢掉,“今天局里通知,案子后续的侦办工作全部移交市局专案组了。我们分局这边只需要配合提供材料。”
“意思是你接下来会轻鬆点?”
“相对而言。”苏晴月拿起一个橘子剥著,“张队说让我下周正常排班就行,这几天该休息就休息。”
“那明天跟我去看李建国?”
苏晴月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我去不太合適吧。”
“怎么不合適?”
“我是办案的警察,不是社区工作者。去看望受害人——”
“你想多了。”林墨从她手里拿过剥了一半的橘子,帮她剥完,“就是去坐坐,聊聊天。老刘也去。”
苏晴月看了他一眼,想了想。
“那我不穿警服。”
“隨便你穿什么。”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林墨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一箱牛奶、一袋苹果、两斤核桃。
苏晴月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加牛仔裤,头髮放下来,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邻家姑娘。
老刘的麵包车准时到。
三人坐车往城北走。
路上,老刘说了李建国的近况——出院第二天,社区就安排了护工,一天来四个小时,帮他做饭打扫。
他那只猫从医院带回来了,比之前胖了点,护士站的人把它餵得不错。
“他精神头还行?”林墨问。
“行。”老刘打著方向盘,“就是话少了点。毕竟经歷了那种事。”
车开到和平小区门口,三人下车。
走进小区的时候,林墨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周围。
上次来这儿,他一脚踹开了201的门。
现在那栋楼安安静静的,有个大妈在楼下晾被子,阳光打在花被面上,亮堂堂的。
11栋201。
门是新换的。
一扇深棕色的防盗门,看著很厚实。
老刘按了门铃。
几秒后,门开了。
李建国站在门口。
比在医院的时候精神了不少。
换了件乾净的深蓝色外套,头髮也理了,虽然脸上皱纹还是很深,但眼神亮了。
“来了。”他侧身让路,“进来坐。”
林墨进门,第一眼看到的是窗台上趴著一只灰白色的猫,毛蓬鬆著,眯著眼晒太阳,尾巴搭在窗框边,尖儿轻轻摆动。
屋里收拾得很乾净。茶几上摆著一壶茶和几个杯子,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李叔,东西放这儿了。”林墨把牛奶和水果搁在角落。
“破费了。”李建国摆手,“快坐。”
四个人在客厅里坐下。
李建国给每人倒了茶。手有点抖,但倒得很稳。
“这几天恢復得怎么样?”老刘端起茶杯。
“还行。大夫说没什么后遗症,就是让少操心。”李建国坐在自己的老藤椅上,看了一眼苏晴月,“这位是……”
“我女朋友,苏晴月。”林墨说。
苏晴月点了点头:“李叔好。”
李建国打量了她两眼,然后看向林墨,脸上露出一点笑。
“好。年轻人,找了个好对象。”
苏晴月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刘把话题岔开,聊起了社区给李建国安排的护工——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手脚利索,做饭也合口味。
“她每天十点来,下午两点走。”李建国说,“够了。我自己能动,不需要人一直陪著。”
“那就好。”老刘说,“有什么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嗯。”
聊了一会儿家常,李建国突然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
一副象棋。
木头的,黑漆已经磨得发亮了,棋子的字跡都有些模糊。
“小林。”李建国把棋盒放在茶几上,“你会下棋不?”
林墨愣了一下。
“会一点。”
“那来一盘。”
老刘在旁边笑了:“老李,你这是找到对手了。”
“我一个人在家,天天跟自己下,没意思。”李建国把棋盘展开,开始摆棋子,动作很熟练,“你们年轻人肯定嫌无聊,但老头子就这么点爱好了。”
林墨把茶杯放下,往前凑了凑。
“来。”
两人对坐,开始下。
李建国执红,林墨执黑。
第一步,李建国当头炮。
林墨跳马。
第二步,出车。
林墨屏风马。
老头下棋不快,每一步都想很久,手指悬在棋子上方,迟迟不落。
但棋路很正,一板一眼,是那种下了几十年野棋的功底。
老刘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摇头:“老李这棋,比我强多了。我上次跟他下,十步就被將死了。”
“你不行。”李建国头也没抬,落下一步马。
苏晴月坐在沙发另一头,翻著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棋局。
林墨下得不急不慢,有意让著几步。
但李建国眼尖,看出来了。
“別让。认真下。”
林墨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拿起车,一步插到底线,吃掉了李建国的士。
李建国眉头一拧,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重新审视棋面。
“好小子。”他嘀咕了一声。
一局棋下了大概四十分钟。
最后林墨贏了,但贏得不轻鬆。
李建国到最后还摆出了一个相当刁钻的铁门栓,差点翻盘。
“再来。”李建国把棋子重新摆好。
“下回吧。”老刘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找个地方吃饭去。”
“不用出去。”李建国站起来,“我让护工今天多做了两个菜。你们留下吃。”
老刘和林墨对视了一眼。
“那行。”
厨房里的菜確实是提前准备好的——红烧肉、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还有一碟花生米。
四个人围著小桌子吃饭。桌子不大,挤了点,但热闹。
李建国打开了一瓶白酒,给老刘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小林喝不喝?”
“来半杯。”
“姑娘呢?”
苏晴月摇头:“我不喝酒。”
“那给你倒个饮料。”李建国站起来,从冰箱里翻出一瓶橙汁,“前两天护工帮我买的,说营养好。”
苏晴月接过去,道了声谢。
吃饭的时候,李建国话明显多了起来。
他说他年轻时在织布厂当工人,后来厂子倒了,他去做保安,做了十几年,退休之后就一个人住。
老伴走了八年了,没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