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
“全片没有一句煽情的话,但我看完之后安静了很久。这种安静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第三条是个修表同行留的:
“老师傅校验的时候三个姿態各检一分钟——这是教科书级的標准操作。现在会这么做的人不超过三位数了。致敬。”
林墨翻了一会儿评论区,心里那种“走对了路”的確信又强了一层。
手机弹了一条微信——方远加的好友通过了,对方立刻发了一份pdf过来。
《南城都市频道“城市记忆”栏目合作方案(草案)》。
林墨点开扫了一遍。
几个关键条款他重点看了——
版权:联合署名,电视台享有电视端独播权,网络端版权归林墨所有。
剪辑权:最终剪辑权归林墨,电视台有建议权但无否决权。
报酬:每期製作费八千,如收视率达標另有奖金。
合作期限:试播三期,效果好续签。
林墨看完,靠在椅背上想了两分钟。
条款比他预想的宽鬆。
尤其是剪辑权——电视台愿意把最终剪辑权让给一个自媒体创作者,说明他们確实看重他的风格,不想强行改造。
但有一个问题——
“製作费八千”。
这个数字对於一期精心製作的纪录短片来说偏低。
他一期视频在网上的gg收入加流量分成至少在两万以上。
不过话说回来,这合作的核心价值不在钱。
在於渠道——上了电视台的节目,等於拿到了“官方认可”的背书。对后续的发展,价值远大於几千块的差价。
他给方远回了条微信:【方案看了。大方向可以。有几个细节想当面聊。你这周什么时候方便?】
方远秒回:【隨时!林老师您定时间地点!】
林墨想了想:【下周四吧。苏晴月出差回来之后我再定。】
不对——他不应该把苏晴月出差的事跟外人提。
他刪掉了那条消息,重新打:【下周四下午两点。地点我到时候发你。】
【收到!】
搞定。
他放下手机,开始做另一件事——规划“手艺人”系列的第三期人选。
之前在直播间里,弹幕推荐了不少:城西的木雕老头、老街的手工秤铺、还有一个做棕绷床的师傅。
他一个个查了查资料,最后圈定了两个候选。
一个是城北的一位做手工铜壶的老匠人——据说是祖传三代的手艺,铜壶全靠手工敲打成型,一把壶敲三千锤。
另一个是南城老火车站旁边的一个修鞋匠——摆摊四十年,一台老式补鞋机,修过的鞋能绕南城一圈。
两个选题方向不同。
铜壶偏“技艺展示”——三千锤,画面感极强,声音也好,適合做得更有衝击力。
修鞋偏“人物故事”——四十年摆摊的经歷,背后一定有很多起伏。適合做得更有温度。
林墨在笔记本上把两个选题都记了下来,標註了“待踩点”。
先把苏晴月这几天的事安顿好,下周再动。
——
周六。
苏晴月在家收拾出差的行李。
她的行李箱极小——一个二十寸的登机箱,塞了三天的换洗衣物、洗漱包、一个充电器。
工作相关的东西——笔记本电脑、证件、文件袋——全部装在一个单肩公文包里,隨身背著。
林墨坐在沙发上看她收拾。
“要不要带点吃的?高铁上的盒饭你肯定嫌弃。”
“不用。到了佛城有人接待,吃喝不用操心。”
“那我给你装几块牛肉乾。赵峰上次寄的那种。路上垫垫肚子。”
苏晴月没拒绝。
林墨去厨房拿了一袋牛肉乾塞进她箱子的侧袋里。
顺手又塞了一小盒润喉糖——佛城这个季节乾燥,她嗓子不好。
苏晴月看到润喉糖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说什么。
但拉拉链的时候,嘴角弯了半秒。
“周一早上几点的车?”
“七点二十。我六点出门。”
“那我五点半起来给你做早饭。”
“不用那么早——”
“定了。你坐一个小时高铁到佛城,加上车站到目的地的路程,中饭之前你都没机会正经吃东西。早饭必须吃饱。”
苏晴月看著他。
“你比我妈还囉嗦。”
“你妈又不在这儿。我替她囉嗦。”
苏晴月翻了个白眼。
但没反驳。
——
周日一整天林墨没安排什么事。
上午他陪苏晴月在家待了半天——难得两个人都不用出门的周末。
苏晴月窝在沙发上翻案卷复印件,林墨坐在旁边看书。
偶尔她会嘟囔几句——“这个时间线对不上”“这笔转帐的备註有问题”——林墨不接话,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一杯水或者帮她找一下散落在茶几上的某份材料。
下午苏晴月去了一趟队里——“临走之前还有几份文件要签字”。
林墨趁她不在,做了一件事。
他从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那个酒红色的首饰盒。
打开。
金鐲子在冬日下午的光线里泛著柔和的光。
他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角度选得仔细,光线打在龙凤纹样上,细节清晰。
把照片发给了母亲。
【妈,收到了。很漂亮。】
母亲的回覆来得出奇地快——说明她一直在等。
【好看吗?我挑了半个月才定的款式。不要太花哨,也不能太素。你觉得你那个……晴月会喜欢吗?】
林墨注意到了措辞——“你那个苏晴月”。
还不好意思直接叫“儿媳妇”。
他回:【她会喜欢。放心。】
母亲:【什么时候给她?】
【等合適的时机。不急。】
母亲:【你这孩子……我跟你说,別拖太久。好姑娘不等人。】
【妈,人家跟我住一起呢。没拖。就是最近她忙,等忙完了。】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对於习惯发短消息的她来说,这算是长篇大论了:
【小墨,妈不催你。你爸走的时候你才十二岁。这些年你姐和你都是自己闯出来的。妈知道你们不容易。苏晴月是好姑娘,妈看得出来。你好好对人家。別学你爸,整天忙工作,把家里人晾在一边。他那时候说是为了工作,结果工作把他带走了,留下我们三个。你不一样。你要过自己的日子。跟你喜欢的人,踏踏实实地过。】
林墨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自从他和姐姐长大后母亲一般就很少提父亲了。
更很少说这么多话。
他打了几个字。刪了。又打。又刪。
最后回了五个字:【我知道了妈。】
然后加了一句:【等忙完这阵我带她回去看您。】
母亲:【好。我把客房收拾出来。】
林墨锁了屏,把首饰盒放回抽屉。
他站在书桌前愣了一会儿。
母亲那条消息里的话在脑子里转——
“你不一样。你要过自己的日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
不想了。
去厨房。
今晚做一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