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兄长,我整整一千二百年不能看著您叫兄长,好长,好长啊,太长了这个时间。”
缘一喃喃著,泪水滚滚落下。
“缘一看著您,是因为想看著您,缘一不敢去见你,缘一只好偷偷看著你,缘一好后悔,为什么不能再勇敢一点,为什么不能再对您將一切都说出来呢。”
严胜的眼中流出泪来,一滴一滴簌簌落下,可他来不及擦拭自己的狼狈,便抬起手去摸缘一的眼角,想將那不该掛在胞弟眼角的泪拭去。
可缘一握住了他的手,缓缓俯身,轻轻舐去他眼角的泪滴。
睫毛轻颤,严胜看著缘一后退些许,冲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旋即泪便跟著笑一起落下,很难看。
缘一继续轻声敘说著,將千年来想说的话尽数讲出。
“缘一回到鬼杀队那天,想回去找您,可所有人都不让我进屋子,他们將我拉走了,拉到了小主公那里,他们说您走了,缘一一直在想,为什么我没能早点回来呢,为什么我走的那么慢呢?”
万夫所指的那一刻,他也只是在想兄长去了哪里。
所有人都说要他去找寻兄长亲手斩灭时,他也没理会。
继国严胜化鬼那日,神之子的天命便被他亲手断了。
缘一眼睛红红的,眼中盛满了无处安放的委屈。
“我被赶出鬼杀队的时候,我想回我们的院子里,去找兄长您留下的东西。”
什么都好,兄长留下什么都好,衣服,鞋袜,髮带,茶具,什么都好,只要是兄长的,什么都好。
缘一哽咽了一下:“可他们都烧了。”
继国严胜的一切,全被烧了扔掉,分明兄长离开鬼杀队的时候,一件也没有带走,可缘一一件也没能留下。
铺天盖地的委屈和痛楚在此刻他终於对著严胜说出来,他憋了整整一千二百年,终於在兄长面前泣不成声。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回来呢?”缘一哽咽著几乎无法成句。
为什么我留不下兄长,连兄长剩下的东西也留不住呢。
他依旧不会讲话,说的话依旧如此语句顛倒不成逻辑,连在说什么都不清楚。
不过是在佛前跪了六百年,看了严胜在幻境中六百年。
日夜斗转,他有无数的话,都想跟兄长说。
跪著的那六百年,他每一日每一日都回想著兄长的容顏。
他每一日都想同兄长说话,每一日都想同幼时那般同兄长撒娇,时时刻刻都想呼唤出声。
兄长,兄长。
他憋了整整一千二百年的话语,终於在此刻全部说出口。
千年大雪在此刻轰然倾塌,这个笨拙的,固执的,眼巴巴望著他的孩子,望著自己弄丟又找回的半身,哭嚎著等到一句回应。
他如此诉说著,將所有爱化作了最简单的文字,用尽千年时光。
一千二百年,我从不是为了屈辱而看著您。
“缘一只是,太想太想您了,缘一只是,太想看著您了。”
“......”
有那么多事情吗?他们之间有经歷那么多事情吗?
区区,两生区区不到五年的时光,你怎么就能说出这么多话呢。
严胜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从不知自己眼中有这么多的泪,像是一个幼小的孩童的泪和他融在一起,那些无数说著不许哭的岁月在今日尽数宣泄而出。
离开您,是为了您幸福。
拿起刀,是为了站在您身边。
看著您,是因为我真的太想太想您。
他的胞弟,他的半身,他的缘一在此刻对他泣不成声。
“兄长,我一直爱著您,一直。”
爱?
这个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接受的词,被缘一一层一层的剥露,將那颗只有他的身心尽数捧到他面前。
我爱你,所以我害怕来到你身边只是怕你痛苦,我爱你,所以我不顾一切来到你身边,只为你能幸福。
缘一紧紧抱著他,在他耳边呢喃。
“我爱您,我无法离开您,哪怕一刻。”
严胜大口大口喘著气,他那化鬼后便不再跳动的心臟此刻疼的不像话,他的缘一抱著他,一口一口为他渡气,在喘息间呢喃。
严胜恍惚的想,被风箏线缠住的哪是他继国缘一,分明是他继国严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