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只需要轻轻拉动手中的线,就足以使严胜五臟六腑都被绞紧,不得动弹。
他一层又一层的腐朽外壳被缘一轻柔的刮下烂肉,穿过所有痛苦,在此刻將他生疮发烂的筋骨尽数刮除,敷上了这世上最好的药。
爱?
这是爱?
严胜迷茫的看著面前人,朦朧的水將眼前的一切都笼罩的模糊不清,然后那道赤色的身影又俯下身,温柔的为他舐去苦难。
这是爱,那他一千多年的情感是什么?
我恨他爱我。
我恨他爱我,如同我爱他。
——我爱他。
轰——
如惊雷炸响,將天地间所有污秽不堪炸了个透彻。
这片被千年大雪覆盖的无人之境,一点硃砂红驀的出现,在漫天素白之中朝他狂奔。
那点赤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缘一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兄长,您在想什么?”
想什么?
严胜茫然。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汹涌的情愫衝垮了堤坝,严胜死死抓住了缘一的衣襟,他惊慌失措的直起身。
被人好好爱过的人,被剖析出了爱意的人,他终於脱口问出了千年来困扰他一生的话。
“缘一,如果有人到死都没有找到价值呢,如果有人不知道存在的意义呢”
他死死盯著缘一,眼眸一错不错,像在等待一个千年不歇的回答。
面前俊美灼灼如烈阳的人炽热的看著他。
“兄长是在说自己吗。”
“......”
因为他是不被神明喜爱的那个,所以神明给他的意义,仿佛生来就是神之子的阴暗面。
他无恶不作,拋妻弃子,背弃道义人伦。
他们,一神一鬼,一站一跪,一寿终正寢一眾生杀之,一高洁一低劣,判若云泥。
严胜知道缘一爱他了。
然后呢?
缘一,你的爱填补了我灵魂的空洞,可它也无法回答那个问题
严胜想,缘一,我的人生究竟有何意义?
我究竟是为什么活著?
缘一笑道:“兄长,您的意志如此坚定,明明知晓前方未卜,可您从未想过退却,想过回头。”
“您太厉害,兄长。”缘一感嘆著,確认一个顛扑不破的真理。
“您一次又一次的摆脱他人强加的命运,一次又一次做出属於您自己的抉择,並坚定的走下去。”
缘一轻轻的將他揽在怀里。
“兄长,您的存在,就是这天地间所有一往无前者最確凿的证明。”
一次又一次为了自己的抉择,让天地世人的目光,甚至命运的轨跡,都不得不为您让路。
他的半身,如此真心实意又爱慕的喟嘆,为他盖棺定论。
“我的兄长,您的存在,怎会如此伟大。”
看遍山川海野,世间百態,千千万万时光,端坐高台之上的神之子,此刻朝他奔来。
他的唇起合,他的舌喉吐出神諭。
他在天地之间,为他的兄长,正名。
您的存在,如此伟大。
天地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