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晚会渐渐散去,空气里那股子混杂著松木香和燉肉油脂的烟火气,却久久盘旋在军区总院的家属楼后院里。
吃饱喝足的家属和孩子们,陆续回到病房休息。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空地上,此刻只剩下几个年轻的医学生,正手脚麻利地挽起袖子收拾著残局,铁锅碰著铁勺,发出清脆的噹啷声。
叶蓁站得稍远些。
她寻了一棵光禿禿的老槐树,静静地靠在粗糙的树干上。
接连几天的连轴转,二十三台高难度手术,几乎耗干了她的体力。
此刻周遭一静下来,骨头缝里那股酸痛劲儿便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顾錚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他手里搭著件外套,宽阔的肩膀一展,不由分说地將外套严严实实地裹在了她的肩上。
“冷不冷?”
顾錚垂著眼,粗糙的大手顺势替她拢了拢领口,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掩不住的心疼,“看你这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不冷。”
叶蓁嘴角牵起一丝笑意,“今天这顿大锅肉管用。我看那几个英国专家吃得比谁都欢,也算是把他们的西餐胃给收服了。”
顾錚冷哼了一声,眉毛一挑:“一帮洋娃娃,在咱们的地界上,还能让他们翻出天去?”
话音刚落,一阵沉重且急促的脚步声踩著落叶传来。
乔治拿著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快步从阴影里走了过来。
他没有带隨行的摄像师,高大的身躯在路灯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站定在叶蓁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一向傲慢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挣扎,眼眶有些发红。
顾錚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不对,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前倾。
他当兵多年淬炼出的警惕性瞬间拔高,半个身子牢牢挡在了叶蓁身前,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带著防备死死盯住乔治。
“乔治先生,这么晚了,又想整什么么蛾子?”
顾錚的声音冷得掉渣。
“叶医生。”
乔治没有理会顾錚那足以冻死人的视线,他越过顾錚的肩膀,直直看著叶蓁,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有样东西,我想我必须亲手交给你。”
他將手里那个被捏得发皱的文件袋递了过去,手指微微颤抖。
叶蓁轻轻拍了拍顾錚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从顾錚身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略显沉重的文件袋。
顾錚虽然让开了半步,但依然浑身肌肉紧绷,像头隨时准备暴起的豹子。
叶蓁借著昏黄的路灯打开封口,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那是一份列印得极其精美的全英文报告,足足有几十页厚。
封面上,一行加粗的黑色標题触目惊心——《关於自体心包膜作为大血管补片材料的远期钙化风险及临床观察》。
而在报告的最下方,印著全球医学界如雷贯耳的標誌,署名机构正是戈尔公司。
叶蓁眼眸微眯,指腹轻轻摩挲著列印纸,没有立刻说话。
乔治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叶医生,这是戈尔公司委託一个心臟中心秘密做的远期观察研究。报告里指出,您正在推行的『戊二醛鞣製自体心包膜方案』,在术后五年內存在百分之三十的钙化撕裂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