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出生后,这样的议论达到了顶峰。
“不像爹”、“像那个南方人”的窃窃私语,像毒刺一样扎进秦建国的心里。
他开始酗酒,酒精更是放大了他內心的自卑和猜忌。酒醉之后,那个老实人的面具彻底撕裂,拳头和污言秽语便如暴雨般落向无辜的妻儿。
美丽的妻子成了他耻辱的象徵,而早慧敏感的秦修,则成了他眼中“野种”的活证据。
对秦修而言,逃离那个家,是他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渴望。所以当年母亲让他“走得远远的”时,儘管他心如刀割,看到母亲背过身去颤抖的肩膀,听到弟弟秦新在后面哭著追了足足一公里,嗓子都喊“哥哥”喊哑了,他还是咬牙,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他凭藉著自己的聪明和狠劲,终於在大城市挣得了立足之地,拥有了地位和財富。
可午夜梦回,內心最深的痛楚和愧疚,始终来自故乡....对不在人世的母亲,他永远无法弥补;而对弟弟秦新,他感到自己是有责任的。
对於秦新,秦修的感情很复杂。那是他在家,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
每次秦建国的皮带或拳头將要落下时,年幼的秦新总是不管不顾地扑上来,用自己更瘦小的身体挡在哥哥前面。
秦修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仓皇逃离时,没能把弟弟也一起带走。
母亲投河自尽后,秦建国更是彻底烂在了酒缸里。家徒四壁,无人管教又飢肠轆轆的秦新,很快学会了用偷、抢、骗来填饱肚子。
那个曾经会保护哥哥的小男孩,眼神逐渐变得凶狠、麻木,成了街头巷尾人见人嫌的不良少年。
秦修不是没有尝试过拉他一把。后来他一次次动用关係和金钱,將秦新从少管所里“捞”出来,为他安排工作,给他租房子,苦口婆心地规劝。
然而,长期的扭曲成长环境和早已定型的生存方式,让秦新每次被拉出来不久,又会因为各种事情再次滑入深渊。
兄弟之间,隔著的早已不仅是时空的距离,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他们无法互相理解。
尤其是当秦新偶然发现,哥哥秦修工作的服务对象,竟然是陆兴的儿子陆廷昭时,他积压多年的怨恨一下子就爆发了。
“就是他爸!是陆兴那个王八蛋害死了妈妈!毁了我们家!”
秦新的眼睛赤红,抓住秦修的衣领怒吼,
“你居然去给他儿子工作?!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就是那个姓陆的种?!所以你才去舔他们家的鞋底?!”
秦修立刻否认:
“不是!小新,你冷静点,我和陆家没有血缘关係!我工作是为了……”
“为了什么?为了钱?为了权?”
秦新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他看到的只有哥哥手机里24小时为陆廷昭待命的日程,听到的只有哥哥接起陆廷昭或陆廷熙电话时那温柔的语气。
“当个助理,需要半夜三更还被叫去公司加班?需要像个保姆一样,记得他妹妹喜欢吃什么菜,亲自去买去做?哥!这些事以前你是为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