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脸色不变,只是点点头,然后对周副总说:“周总,刚得到消息——省里对省投的关联交易开始全面核查。
所有涉及省投子公司的採购合同,都要重新审计。”
周副总的脸色终於变了。
京州重工虽然不是省投的子公司,但这些年从省投手里接了不少项目,真要查……
“张主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一下——现在是大数据时代,所有交易记录都留痕。”
张明远把清单推过去,“重新报价吧。
按市场价,按实际配置,一分钱一分货。”
谈判又持续了一个小时。
最终,设备总价从两千八百万压到两千三百万,省了五百万。
签完字,周副总握著张明远的手,苦笑道:“张主任,您这是……一点情面不讲啊。”
“讲情面,就是对国家財產不负责,对工人不负责。”
张明远认真地说,“周总,咱们的合作是长期的。
开头把规矩立好,后面才能走得远。”
老杨在旁边收拾自己的笔记,小心翼翼地把那页圈满红圈的清单夹进本子里。
一个小工人,今天坐在谈判桌上,为国家省了五百万。
这事他能记一辈子。
中午十二点,省纪委指定的三个“谈话点”,陆续有消息传回。
a交代了收受乾股的事实,但坚称不知道具体金额,以为是“正常投资分红”。
b交代了为表侄公司协调土地批文,但说“只是正常的工作支持”。
c交代了给老部下贷款审批开绿灯,但辩称“那笔贷款本身没问题”。
沙瑞金坐在监控室里,看著三个房间的实时画面。
三个人,三种状態——a颓丧,b激动,c平静。
但有一个共同点:都只承认查到的,不承认没查到的。
桌上的內线电话响了。
接起来,是叶尘:“怎么样?”
“开口了,但没全开。”
沙瑞金揉了揉眉心,“像挤牙膏,挤一点出一点。”
“正常。
这个级別的人,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叶尘顿了顿,“把录音和保证书给他们看。”
“现在就给?”
“给。
让他们知道,我们手里不止这些。”
下午一点,三份复印件分別送进三个房间。
a看到自己签名的保证书,手开始发抖。
b看到录音文字稿里自己说的“三亚那套房子”,脸色煞白。
c看到贷款审批的“推荐信”复印件,闭上眼睛,长长嘆了口气。
下午两点,a主动要求见办案人员,交代了另外两笔收受房產的事实。
下午三点,b交代了通过刘建国转移资產到境外的情况。
下午四点,c交代了和李文昌的资金往来。
口子供出来了,像决堤的洪水。
沙瑞金站在监控屏幕前,看著这三个曾经在主席台上慷慨陈词的人,此刻或痛哭流涕,或呆若木鸡,或喃喃自语。
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的疲惫。
一个年轻干部走进来,递上一份刚整理出来的材料:“沙书记,初步统计,这三个人涉及的违纪违法金额,加起来超过……五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