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校的公交车晃了一个多小时。
李雪梅靠著车窗,外面是北京秋天的样子,树叶开始黄了,天很高,还算蓝。
到学校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
她从南门进去,那块新校牌掛了有段日子,已经看习惯了。
走到宿舍楼下,老槐树底下站著一个人。
邹宇琛穿著那件灰蓝色夹克,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看见她过来,往前迎了两步。
塑胶袋递过来。
是食堂买的豆沙包,还热著,隔著袋子能感觉到温度。
李雪梅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她確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没吃多少东西。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后面的石凳那儿。
邹宇琛弯下腰,把石凳上的落叶扫了扫,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报纸,铺在石凳上。
李雪梅坐下来,打开塑胶袋,拿出一个豆沙包,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豆沙甜而不腻,味道极好。
咽下去之后,她没有接著吃,而是转过脸看著他。
邹宇琛坐在旁边,同样望著她。
“邹宇琛,我问你件事。”
“你问。”
“你对生孩子这事儿,怎么看?”
邹宇琛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斟酌著开口。
“生孩子……就是夫妻结婚之后,自然要有孩子吧。传宗接代,也是人生的一件大事。”
“你知道生孩子有多难吗?”
邹宇琛点点头。
“我也是学这个的,再加上听你讲过一些。我知道,肯定不容易。”
“从怀孕到生,十个月,中间各种检查,生的时候又疼得厉害,还有危险。”
“我姐生孩子的时候,我姐夫在外面等了三四个小时,急得不行。后来我姐说,这辈子不想再生第二个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著李雪梅。
“但这是每个女人都必须经歷的吧,天生的。所以说女性伟大,能承受这些。”
李雪梅把手里剩下的一半豆沙包放下,用包装纸包好,放在膝盖上。
“那你在意生男生女吗?”
邹宇琛立刻摇头。
他摇得很快,很用力。
“不在意。生男生女都一样,我爸妈也不在意。我姐生的是闺女,我爸妈喜欢得不行,每次去看都抱著不撒手。时代变了,那种重男轻女的,那是老思想。”
李雪梅看著他。
邹宇琛脸上確实是很认真的表情,眼睛没躲,就让她看。
不像在敷衍。
“那如果有女生,因为害怕疼,或者怕有危险,不想生孩子呢?”
邹宇琛皱了一下眉,没立刻接话。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雪梅放慢了语速。
“如果她觉得,生孩子这件事,受的罪太大了,她不想受这个罪。或者她觉得,她这辈子有別的事想做,不想把时间花在生孩子养孩子上。这个……你怎么看?”
邹宇琛想了一会儿。
他眉头还皱著,嘴唇抿了抿。
“生孩子是大事,害怕也正常。谁不害怕?我姐生之前也怕,天天念叨,但生完就好了,看见孩子,什么都值了。”
他转过头看著李雪梅,语气挺真诚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觉得吧,女生不想生孩子,可能是还没到那个年纪,还没想通。等结了婚,年纪到了,周围人都有孩子了,自己也就想要了。基因决定的,没办法。”
李雪梅没说话。
她低头看著手里那个包好的豆沙包。
邹宇琛又说:“咱们是学医的,见的那些危险情况確实比常人多。可那些毕竟是少数,大多数还是顺利的。再说现在医学发达了,剖宫產也很安全。要是因为害怕就乾脆不生,我觉得有点……说不过去吧。毕竟这是人类延续的事,总要有人生的。”
李雪梅抬起头看著他。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女生觉得,生育这件事,本质上是对女性身体的伤害。怀孕十个月,各种不舒服,生的时候可能撕裂,可能侧切,可能大出血。生完了,可能漏尿,可能子宫脱垂,可能一辈子都恢復不到从前。她觉得这不公平,不想接受这种伤害。你怎么想?”
邹宇琛愣了一下。
他眼睛眨了眨,隔了几秒才开口。
“可是……这不是没办法吗?男人又不能生。要是男人能生,肯定男的来,但男性生理结构决定了,男人生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