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声音,在这片混乱的嘈杂中,竟然清晰可闻。
那一声“咔噠”轻响,仿佛一个信號。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出现了剎那的停顿。
正要发动攻击的梁军士兵愣住了。
死死拉著赵毅的亲卫愣住了。
远处已经拉满弓,只待一声令下的蛮族弓箭手们,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就连远处的月灼,那疯狂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错愕。
他要做什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萧景时双手抓住鎧甲的边缘,猛地用力向两边一扯!
“撕拉——”
沉重的黑色狼头鎧甲,连同复杂的皮带和锁扣,被他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暴力,硬生生从身上扯了下来!
鎧甲下的景象,让所有围著他的梁军士兵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里面,不是他们想像中蛮族常穿的皮裘,而是一件早就被血污和尘土浸透,看不出本来顏色的中衣。
那是大梁军队的制式中衣!
虽然破烂不堪,但每一个梁军士兵都认得!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蛮將,为什么会在鎧甲里穿著我军的衣服?
士兵们的脑子瞬间宕机了,挺在身前的长矛,也不由自主地垂下去了几分。
然而,不等他们从这巨大的困惑中反应过来,萧景时反手从军靴的靴筒里,拔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刃!
“殿下!”
赵毅看到那把短刃,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
“您要做什么?!”
他以为,殿下要自尽!
这个念头让他肝胆俱裂!
萧景时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他握著那把短刃,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失忆的“苍狼”在这个战场上获得了新生,也背负了蛮族的身份。
如今,要作为大梁太子“萧景时”活下去,就必须亲手埋葬“苍狼”。
用最惨烈,最直观,最不容置疑的方式!
语言是苍白的。
唯有鲜血!
唯有属於大梁太子的鲜血,才能洗刷掉“苍狼”的印记!
下一个瞬间,他举起了那把短刃,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没有丝毫停顿,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刺进了自己的左肩!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臟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喷涌而出!
猩红的液体,染红了他本就破烂的中衣,顺著他的手臂蜿蜒流下,滴落在脚下的焦土上。
“啊……”
有胆小的年轻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残行为嚇得惊呼出声。
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围攻的梁军士兵停止了逼近,一个个目瞪口呆。
远处的月灼,脸上的疯狂和愤怒也被这血腥的一幕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他……他为什么要这样?
萧景时仿佛感觉不到那撕裂般的疼痛。
他面无表情,只是眉头因剧痛而微微蹙起。
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沾满了自己鲜血的右手,一把抓起了被他扔在地上的那件黑色狼头鎧甲。
然后,他高高地举起了它。
那件象徵著蛮族勇士身份与荣耀的鎧甲,此刻沾染上了他滚烫的、属於大梁太子的鲜血。
他在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与那个名为“苍狼”的身份,做著最后的切割。
他转过身,无视了身后那些还在犹豫的蛮族弓箭手,目光直直地锁定了远处的月灼。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复杂与纠结,只剩下冰冷的、不容转圜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