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川一愣:“你干嘛?”
陈苏也不说话,用力將他往那个小房间的方向拽。
陆亦川不明所以,被她拽得跟蹌了两步,竟也没甩开,任由她拉著,鬼使神差地跟著她走了过去。
陈苏迅速拉开那扇小门,里面空间狭窄,堆著些清洁工具和未拆封的纸巾箱,光线昏暗。
她將陆亦川推进去,自己也闪身进去,反手將门关上,还从里面插上了插销。
“陈苏,你搞什么鬼?鬼鬼祟祟的……”陆亦川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点懵,皱著眉,借著门缝透进来的微光看著她。
陈苏背靠著冰冷的门板,转过身面对他。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色更显苍白,却又带著一种惊惶未定的脆弱。
只有那双眼睛,因为剧烈情绪而水润发亮,直直地盯著陆亦川。
“陆亦川。”她的声音很轻,带著细微的颤抖,却清晰,“我求你……帮帮我。”
陆亦川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褪去,神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他认识陈苏这么多年,吵过,闹过,互相挖苦过,却从未见过她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
近乎卑微,带著绝望的恳求。
“发生什么事了?”他沉声问,向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些,“我哥……他欺负你了?”
陈苏点了点头,又立刻用力摇了摇头,眼泪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
“陆聿则他……他的掌控欲太强了,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带著压抑不住的痛苦,“我必须离开,再待下去……再待下去我真的要疯了。陆亦川,你帮帮我,別告诉他,行吗?”
她抬起泪眼,死死盯著他:“我知道他是你哥……如果你觉得为难,不帮我,也没关係……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过,我也不会怪你……”
最后的尾音已经带上了压抑的哭腔。
在寂静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可怜无助。
陆亦川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看著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那副从未有过的脆弱模样,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这趟浑水不该蹚,他哥的事更不该插手。
可看著眼前这个几乎要碎掉的陈苏,那句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著,似乎在內心进行著激烈的权衡。
储物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最终,他听到自己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怎么帮?”
陈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在绝望的深潭里看到了一丝微光。
她抬手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急切地往前凑近一小步,语速加快却依旧压著声音。
“谢谢你,陆亦川!真的谢谢你……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他查不到底细的新身份。还有一张匿名的,不记名的电话卡。你朋友多,路子广,一定……一定有办法弄到的,对不对?”
她说著,又急忙低下头,动作有些慌乱地从自己纤细的手腕上,摘下了一串铂金镶钻的手炼。
手炼设计精巧,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这是她十八岁生日时,苏婉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之一,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她將还有些体温的手炼塞进陆亦川的手心。
冰凉的钻石硌著他的皮肤。
“我还需要现金,不能用卡,不能转帐,任何会留下痕跡的方式都不行。这个……你拿去,想办法换成现金。或者,你先借我一些,我一定会还给你的,我发誓!”
门外隱约传来了谈笑声和脚步声,似乎有人朝这边走来。
时间不多了。
陈苏紧张地低头看了眼手机,又猛地抬起头,看了陆亦川最后一眼。
那一眼复杂难辨,混合著最后的恳求,孤注一掷的决心,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未意识到的信任。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动作极轻地拉开门插,迅速闪身出了储物间,反手將门轻轻带上,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狭小昏暗的储物间里,只剩下陆亦川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心里还躺著那串尚带著她体温和淡淡香气的铂金手炼,钻石的光芒刺得他眼睛有些发涩。
他低头,看著手炼,目光沉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过了足足有十多分钟,直到外面彻底没有了声音。
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结,又仔细理了理刚才被陈苏拽得有些凌乱的西装袖口。
然后,他將那串手炼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拉开门,从这间闷热昏暗的杂物间里走了出去,重新踏入外面那个流光溢彩,衣香鬢影的世界。
走廊灯光明亮刺眼,让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小时候,在那个堆满旧物的杂物间里,独自待过更久,更黑暗的时光。
眼下这短短的十几分钟,与那时相比,似乎……也不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