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
陆聿则没有再出现,也没有任何消息或压力。工作人员没有来检查,警察也没有来盘问。
那扇门关上的瞬间,仿佛真的隔绝了两个世界。
倒是陈苏住的房间出了点意外。
卫生间的老旧水管突然爆裂,水流了一地,地板和部分墙面遭了殃,湿漉一片。
前台经理带著歉意前来,提出可以免费为她升级到顶楼的一间vip套房,作为补偿。
陈苏跟著工作人员上了顶楼。
推开那扇厚重的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与她之前所住截然不同的空间。
套房宽敞明亮,客厅,臥室,独立的衣帽间和浴室一应俱全,装修简洁而富有设计感,大幅的落地窗將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连空气都似乎更通透些。
“因为是我们酒店的失误给您造成了不便,这间豪华套房您入住期间,还是按照您原先普通套房的价格结算。”经理態度诚恳。
陈苏面上无多少喜色,沉默了几秒,垂眸看著窗外,轻声应了句:“好。”
一连几个晚上,她躺在套房那张格外宽大柔软的大床上,睡得很沉,很安稳,连梦都少了,常常一觉到天亮。
一天夜里,接近凌晨。
陈苏陷入深沉的睡眠,呼吸均匀绵长。
套房的门锁被极轻的刷开,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厚重的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又轻轻合拢。
一个高大的身影融入黑暗,脚步轻缓。
他熟稔地穿过客厅,停在主臥门口,静静凝视床上隆起的身影片刻,然后才走进来。
陆聿则站在床边,借著窗外零星的月光或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描摹她沉睡的轮廓。
他缓缓蹲下身。
目光贪婪地掠过她舒展的眉眼,微启的唇瓣,还有散落在枕边的柔软髮丝,神情是全然的放鬆与安详,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
看了许久,然后,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绕到床的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一角,动作轻缓地躺了进去。
他先是平躺了片刻,侧耳倾听她依旧平稳的呼吸,確认她没有醒来,才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靠近她,直到能从背后,轻轻地將她圈进自己怀里。
他的手臂虚虚地环著她的腰,脸颊小心翼翼地贴上她散著淡香的发顶和颈窝,深深,却又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那熟悉的,带著沐浴露淡香和她自身气息的味道,仿佛久旱逢甘霖的旅人,让他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在这一刻奇异地鬆弛下来。
事实上,自从她离开御澜,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
失眠,浅眠,梦里都是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和冰冷的话语。
只有在像这样,偷偷潜入这个房间,將她真实地拥在怀里,感受她的体温和呼吸时,那颗悬在半空,充斥著暴戾与空洞的心,才能获得一丝可怜又短暂的安寧。
那种仿佛踩在悬崖边缘的失控感,才能被勉强压制下去。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最开始那两晚,他甚至不敢真正抱住她,只是躺在床的另一边,隔著一人的距离,听著她的呼吸,睁眼到天明。
直到有一晚,睡梦中的陈苏似乎觉得冷,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摸索著,寻找热源,最后竟然主动依偎进了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得更沉。
自那以后,他才敢在確认她熟睡后,將她拢入怀中。
只有抱著她,感受这具温软身体实实在在的存在,他才能勉强合眼,获得几个小时的,支离破碎的睡眠。
天刚蒙蒙亮,他便准时醒来,小心翼翼地挪开她的身体,替她掖好被角,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明明是她先闯入他的世界,用尽心思接近他,用那些娇嗔,依赖和偽装出的深情,一点点侵蚀他的防线,让他习惯她的存在,甚至……爱上她。
可最后,先转身要逃的是她,用最决绝的姿態,將他推开,弃如敝屣的也是她。
还要说出那些……剜心刺骨的话。
陆聿则闭上眼,强迫自己將那些翻腾的黑暗情绪压下去,试图在怀中人的气息里,酝酿一丝睡意。
然而,就在他刚刚调整好姿势,手臂稍微收紧了一些时。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轻轻响起:
“陆聿则。”
不是梦囈。
那声音里没有睡意,是清晰的,平静的,呼唤。
陆聿则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环著她的手臂都僵在半空。
黑暗中,他的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鬆手,也没有惊慌失措地退开。
过了几秒,他才用同样平静,低哑的声音,轻轻反问:
“吵醒你了?”
“没有。”陈苏回答得很快。
她甚至没有回头,依旧保持著背对他,被他虚环著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