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南苑庄的晨雾尚未散尽,王府车驾已悄然驶离。
朱载圳特意嘱咐苏宫不必惊动庄户,一行人趁天光初亮便上了路。
王瑶坐在车中,透过窗纱回望那片渐远的金色田野,眼中流露出几分留恋。
“若喜欢,入秋后再来。”
朱载圳握住她的手。
王瑶轻轻点头,转回身时,面上那点感伤已收敛乾净。
待到马车驶入京城,掀帘望见熟悉的街市时,她挺直背脊,眉眼间的温软褪去,又成了那位端雅持重的景王妃。
回府不过半个时辰,前院便递来消息。
“王爷,顺天府尹刘崢求见,已在前厅候等候。”
小桂子捧上拜帖低声道。
“请刘府尹稍候,让几位先生作陪,本王换身衣服。”
朱载圳接过帖子扫了一眼。
待他换了身黛青色常服来到前厅时,刘崢正与张居正几人敘话。
“下官冒昧来访,搅扰王爷了。”
见朱载圳进来,刘崢连忙起身行礼。
“刘府尹客气,本王刚从庄子回来,仪容不整,让府尹久等了。”
朱载圳在主位坐下,接过侍女奉上的茶盏。
“王爷心繫农事,体恤百姓,实乃吾辈楷模,如今京城里都在传,说景王殿下亲赴皇庄观稼劝农,贤德之名,令人钦佩。”
刘崢笑道。
朱载圳眉头微挑,他去南苑庄不过两日,消息竟传得这般快?是庄上有人多嘴,还是……有人一直在盯著景王府的动向?
“府尹过誉了。本王不过是去看看庄子的收成——王府开销大,除却俸禄,就指著那点田租了。”
他面上不露,只啜了口茶,淡淡道。
刘崢笑容不变,心里却暗哂:这位王爷倒会哭穷。那六神花露水风靡京城,多少官眷勛贵捧著银子求购不得,景王府会缺钱?
想起自家那位爱妾为求一瓶六神花露水,硬是拿了三百两的礼上门,刘崢想想就觉肉疼。
“王爷说笑了,下官今日前来,是为上月那桩案子——郭守业失踪一事,有些进展要稟报。”
刘崢拱手道。
“哦?人找到了?”
朱载圳放下茶盏,神色认真起来。
“这……下官派人去了保定府,遍查郭守业可能落脚之处,皆无线索。后来有乡邻说,郭守业月前曾言要去南方投亲,说是那边有亲戚经商发了財。”
刘崢面露难色。
“南方投亲?一个腿脚不便的老者,能从京城跑到保定,又从保定南下千里?刘府尹,这话你信么?”
朱载圳笑了。
“下官也觉蹊蹺。可线索至此確实断了。东南倭患未平,道路不靖,若要深入查访,怕是……”
刘崢额上沁出细汗。
他话未说尽,意思却明白:这案子查不下去了。
“本王別无所求,只想当面给那老汉赔个不是。马惊伤人,终是本王的过错。怎么连这点心愿,都这般难遂?”
朱载圳沉默片刻,忽地长嘆一声。
他语气诚恳,眼中却一片清明。
刘崢心头一跳。这位王爷嘴上说著“赔罪”,可句句都在点明此案可疑——一个普通老汉,怎会消失得如此乾净利落?
背后若无人安排,谁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