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仁德,此案卷宗,下官已重新整理,不日將呈送宗人府与刑部。想来两部上官,必会彻查。”
刘崢擦了擦汗。
“有劳府尹了,本王还是盼著,有朝一日能当面致歉。”
朱载圳頷首,却又补了一句。
刘崢暗暗叫苦,这话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景王仁厚谦逊,可他这个顺天府尹,就成了办事不力、连个伤者都寻不到的庸官。
“王爷放心,下官定会继续追查,一有消息,立即稟报。”
他起身拱手。
“那便辛苦府尹了。”
朱载圳也起身,亲自將刘崢送至厅门。
待刘崢背影消失在前院,朱载圳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淡去。
他转身回座,目光扫过一直静立旁观的张居正四人,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
“几位先生都听见了,一桩看似简单的马惊伤人案,苦主却能在京城、保定、南方三地辗转无踪——这般天衣无缝,倒让本王开了眼界。”
朱载圳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张居正眉头深锁,他入府前也听说过此事,那时只当是少年亲王顽劣闯祸。
可今日亲见刘崢那闪烁其词、欲言又止的模样,再听王爷这番意味深长的话……
“王爷,此案或许……另有隱情?”
宋廷表迟疑开口。
“不是或许,是必然,一个腿脚不便的老者,如何能独自辗转千里?分明是被人藏匿,甚或……已遭灭口。”
林腾蛟沉声道,別说一个腿脚不便的老者,就是身体健康的年轻人远走千里也是相当困难的。
“死无对证,案子便成了无头公案。纵使有人想查,也无从下手。”
李价接道。
张居正与宋廷表交换了一个眼神,俱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有些话,他们不敢说出口,可心里都如明镜一般:在这京城之中,有动机、有能力这般设计一位亲王的,不过寥寥数位。
而景王殿下最大的对头,正是清流支持的那位裕王。
“此案既已移交宗人府与刑部,本王便不再过问。”
朱载圳將四人神色尽收眼底,却不点破,只淡淡道。
“王爷!此事不能就此作罢!依臣之见,纵使寻不到人,也该放出风声——至少要让世人知道,此案疑点重重,王爷蒙受了不白之冤!”
宋廷表忽然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臣等附议!王爷声誉,关乎大计,岂能任由污名加身?”
林腾蛟、李价亦拱手道。
“叔大以为如何?”
朱载圳未置可否,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张居正。
“宋、林、李三位先生所虑甚是。然则——此时若由王府主动发声,易被反噬。外人只会道是景王府欲盖弥彰,蓄意洗白,甚至会诬陷是王府杀人灭口。”
张居正沉吟片刻,方缓缓开口。
“那难道就任由王爷背负污名?”
宋廷表急道。
“非也,此案既已移交宗人府,便该由宗人府彻查。宗人府掌皇族事务,地位超然,纵是陛下亦要礼让三分。待宗人府查明疑点、呈报御前之时——”
“王爷再上书陈情,痛陈委屈。届时人证物证俱在,又有宗人府背书,谁还敢说王爷半个『不』字?如此,既全了王爷清誉,又不落人口实。”
张居正目光沉静,他看向朱载圳,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