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弗里留下的骨粉盒被销毁了,但那份冰冷的触感和其中蕴含的恶意,却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圣诞假期的空气中。城堡因大部分学生的离去而显得格外空旷,每一次脚步声在长廊中迴荡,都清晰得令人心头髮紧。
留校的学生不多,主要集中在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格兰芬多塔楼几乎人去楼空——波特和布莱克显然回到了他们各自温暖(或许在布莱克看来並非如此)的家中;卢平,作为狼人,在月圆周期临近的假期通常会选择远离人群;而彼得·佩迪鲁,自然也跟隨他的朋友们离开了。莉莉·伊万斯是少数申请留校的格兰芬多,但她更多时间窝在公共休息室或图书馆,为她的n.e.w.ts做准备。这种学院分布,使得林晏清和斯內普在公共休息室、图书馆乃至礼堂的每一次“偶遇”和短暂交谈,都更容易落入可能的监视之中。他们不得不更加谨慎,交流更多依赖於眼神和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像一条潜伏在冰层下的毒蛇。”一次在图书馆,趁著周围无人,斯內普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书架深处可能存在的阴影,“他在等待我们鬆懈,或者……製造让我们鬆懈的机会。”
林晏清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本《高级魔药製备》的书脊。系统崽崽在他脑海里投射出一个瑟瑟发抖的护树罗锅,形象地反映了他內心的不安。“我们不能一直被动防御。必须想办法弄清楚他到底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关於契约的具体信息,还是仅仅確认它的存在和性质?”
“信息即是力量。知道得越多,他越有可能找到利用或破解的方法。”斯內普的声音冷硬,“我们的优势在於,他低估了联结的深度,也低估了你……”他顿了顿,看了林晏清一眼,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但林晏清明白,他指的是系统带来的非常规辅助。
假期的第四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覆盖了霍格沃茨。天地间一片苍茫,黑湖冻结了厚厚的冰层,远处的禁林也披上了沉重的银装。
就在这样一个呵气成冰的下午,埃弗里再次出手了。这次,他利用了斯拉格霍恩。
“孩子们!好消息!”魔药教授搓著他胖乎乎的手,在只有寥寥几人的礼堂里宣布,脸上洋溢著与窗外严寒格格不入的热情,“为了不让我们的圣诞假期过於沉闷,我和埃弗里教授决定组织一场小小的……冰上魁地奇友谊赛!就在黑湖上!不分学院,只为乐趣和……哦,锻炼身体!”
留校的学生们,主要是斯莱特林和少数拉文克劳、赫奇帕奇,发出了一阵稀稀落落但还算积极的响应。长时间待在室內確实令人烦闷。莉莉·伊万斯也在场,她裹著厚厚的围巾,好奇地看著,但没有拿扫帚,似乎只是打算观战。
林晏清和斯內普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在冰面这种难以著力、极易发生“意外”的场合进行高速对抗运动?这绝不可能是单纯的“娱乐”。
“我们必须参加。”斯內普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缺席只会显得我们畏惧,给他更多在暗中布局的空间。”
“而且,”林晏清补充,目光扫过教师席上神色平静的埃弗里,“他想看我们在压力下的反应,我们也可以藉此看看,他到底准备了什么『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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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湖冰面被魔法清理出一片宽阔的场地,四周用闪烁的光標划出了边界。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吹得人脸颊生疼。学生们穿著厚厚的冬用斗篷,拿著各式各样的扫帚——从光轮系列到彗星,甚至还有几把老旧的横扫——分成两队。
埃弗里担任裁判,他站在场边,灰色的长袍在风雪中纹丝不动,如同一个冰冷的雕塑。斯拉格霍恩则坐在一把被施加了保暖咒的扶手椅里,怀里抱著一个保温杯,乐呵呵地看著。
比赛开始得混乱而笨拙。大多数学生並非魁地奇院队成员,冰面又滑,不断有人摔作一团,引来阵阵善意的鬨笑和斯拉格霍恩响亮的加油声。林晏清骑著一把还算顺手的彗星260,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高度和速度,目光却始终留意著斯內普的方向。
斯內普的技术出乎意料地稳健,他显然不是为了追求速度或炫技,而是以一种近乎计算的方式,规避著可能的碰撞,在场中穿梭。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一个斯莱特林的高年级学生——马库斯·埃弗里,卡修斯·埃弗里的远房侄子——在追逐鬼飞球时,似乎突然失去了对扫帚的控制,直直地、速度极快地朝著正悬停在一个相对偏僻位置观察球路的斯內普撞去!
那角度极其刁钻,看似意外,但在林晏清和斯內普眼中,却充满了刻意的痕跡。
“左侧!”林晏清在脑海中几乎与系统崽崽的警报同时尖叫。系统瞬间在他视野中標示出马库斯扫帚柄上一个极其微弱、一闪而过的魔法扰动痕跡——混淆咒!
斯內普显然也察觉了。他猛地一拉扫帚柄,试图侧身避开。但冰面反射的冷光似乎干扰了他的判断,或者是那混淆咒的效果比预想的更强,他的规避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撞击不可避免——
林晏清没有任何犹豫。他几乎是本能地猛蹬扫帚,从斜刺里衝出,不是去撞开马库斯,而是精准地撞向了斯內普扫帚的尾部!
“砰!”
一声闷响。林晏清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彗星260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但他这捨身一撞,成功地將斯內普的扫帚推离了原来的轨跡。
马库斯的扫帚擦著斯內普的袍角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颳得人脸颊生疼。而林晏清则因为反作用力,连同他那把可怜的彗星260,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坚硬冰冷的湖面上,滑出去好几米远。
“晏清!”
斯內普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冷静,带著一丝几乎无法辨识的惊惶。他迅速稳住扫帚,几乎是跳下来的,几步衝到林晏清身边。
周围一片混乱。斯拉格霍恩惊得站了起来。其他学生也围了上来。
林晏清躺在冰面上,齜牙咧嘴,感觉后背和手臂火辣辣地疼,但意识清醒。他看向斯內普,对上那双充满了后怕、怒火以及某种更深沉情绪的黑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扫帚质量不太行。”
斯內普没有笑。他紧紧抿著唇,蹲下身,小心地检查林晏清的状况,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穿透人群,精准地射向站在场边、面无表情的卡修斯·埃弗里。
埃弗里也正看著他们。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计划失败的懊恼,反而带著一种更深沉的、如同科学家观察到了预期內实验反应般的兴趣。他的目光在紧紧护著林晏清的斯內普和躺在冰上的林晏清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意外,纯粹的意外!”斯拉格霍恩胖乎乎的身影挤了进来,语气带著安抚,“马库斯肯定是太紧张了!快,送林先生去庞弗雷夫人那儿!”
斯內普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扶起林晏清,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態,半扶半抱著他,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和议论,一步步离开冰封的赛场。
风雪依旧。这场“意外”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表面的涟漪很快平息,但冰层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汹涌。埃弗里用行动表明,他的试探已经结束,真正的狩猎,或许才刚刚开始。而斯內普那冰冷的回视,也清楚地宣告了,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