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伯父的葬礼定在本周六晚上,周日早上五点半出殯。我和野娃、君君特意过来报丧。从明天中午开始,我们会在村礼堂办流水席,请各位乡邻过来吃饭,一直到葬礼结束。”寧渝开口说道。
“我们这边活儿多,我让家里人轮流过去。柏松叔的守夜,我家会去人的。”寧爸说道。
“谢谢!”寧渝小声道。
“节哀。”寧爸拍了拍周野肩膀,又对寧渝说,“你那边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找老三。算了,你也常年不在家,村里情况不熟,我让老三跟著你,帮你跑跑腿。”
“那最好不过。好多年没回来,这一路报丧过来,好多人我都不认得。七伯年纪大了,还得照应灵堂那边。有老三带著,我也能放心不少。”寧渝高兴地说。
寧爸叫来三叔,让他跟著寧渝去帮忙。三叔也很乐意,只是三婶就辛苦了——不但要管认养菜地那摊事,养猪场那边也得她来张罗。
等寧渝他们离开,寧夏才开口问:“他不是在群里发过信息了吗?怎么还要挨家挨户报丧?”
“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懂也正常。家里老人过世,上门报丧是老传统,这是办丧事的第一步,让亲友最早知道,也显得主家有诚意。只不过现在有了电话、微信,好多人不讲究这个了。”寧爸有些无奈地说道。
“哦,那他们为什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寧夏还是头一回见人上门报丧,满心疑惑。
“你没见他们头上戴孝布、身上穿麻衣吗?披麻戴孝是不能进別人家门的,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人家渝娃常年在外都懂,你倒啥都不知道,还当村主任呢!”寧爸没好气地说。
“为什么披麻戴孝就不能进別人家?”寧夏打破砂锅问到底。
“懒得跟你说。再说下去,你又要说我迷信了。你们这些年轻人,自以为读了几句书,就什么都懂了。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理儿,你照著做就行,问那么多干嘛。”寧爸说完,转身准备回屋眯一会儿——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寧夏看著他几乎恼羞成怒的模样,脸上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偶尔让老寧著急一下,感觉也挺好。
回到房间,她把上午登记的內容粗略看了一遍,开始在电脑上分门別类整理。
等到全部登记完,寧夏自己也吃了一惊——这些平时看著普普通通的村民,个个都有一两手绝活。
有人力气大,能挑起一百八十斤的担子;有人年轻时在林场干过伐木工,有一套专业的砍树本领;还有人在外面工厂打工时,参加过职工歌咏比赛,拿过特等奖。
最让寧夏惊喜的是,她发现了好几个会传统乐器的村民。
除了最常见的锣鼓,还有人会吹嗩吶、拉二胡。
寧夏把这些会乐器的村民单独列在一张表上,发现其中还有好几人参加过乡里的薅草锣鼓表演。她打算抽空找他们聊聊,把薅草锣鼓队组建起来。
一通忙完,天又快黑了。会计在群里发了一张登记表,是下午入股集资的村民名单。加上林秀萍送去的五万,一共筹到十八万七千元。
比预计的少一些,但也正常。村民们虽然都想入股分红,但谁也不敢把全部家底投进去,毕竟这事还是有风险的。
寧夏翻著村干部们在群里发的各种消息,点开了吴建国发的那条语音:“明天再等一天,看村里还有没有人想入股。要是没有的话,会计和文书就得准备材料,向银行申请贷款了。”
“收到收到。我一会儿在村大群里发个通知,让还没入股的人抓紧,明天下午五点半截止。”黄光元回了一条文字信息。
寧夏给吴建国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寧渝和周野愿意出资入股的事,但又嘱咐在协议签好之前,先別声张。
吴建国有些惊讶:“这么多钱,他们真肯出?”
“他们是这么说的,但到底怎么样,得等签了协议才算数。”寧夏回道。
“这渝娃真是……算了,我一会儿去寧七爷家看看,那边有什么需要村里帮忙的。”不用跑银行贷款,吴建国高兴得很。
“好,我爸让我三叔过去帮忙了,咱们村委多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寧夏说。
“应该的,应该的。就得让这些有本事的人回乡时,真真切切感受到家乡的温暖,这样他们才会一直惦记著老家。我这就去,拎两壶老酒过去。”吴建国说完,急匆匆掛了电话。
接连忙了好几天的寧夏,终於在所有事情暂告一段落后,能閒下来绕著农场周围走走了。
现在只等明天村民集资结束,办好各种许可证,就能动工了。
虽然快四月了,晚风吹来,还是有些冷。寧夏走到一棵海棠树下,抬头望著枝头簇拥的花朵,忽然感觉额头一凉——有水滴落下来。
雨滴越来越密,从起初的稀稀落落,到后来渐渐连成了线。身后传来三婶的声音:“这天气,说下雨就下雨了。”
寧夏回头,看见三婶背著一背篓蔬菜叶子,从外面的停车场走过来。她知道这些菜叶是从菜地捡来餵猪的,只是不明白三婶为什么把猪草背到这里。
“我先把这些菜叶子放这儿,你给你三叔发条信息,让他回来背到养猪场去。我还得去地里一趟,你別在这儿淋雨了,快进屋去。”
三婶把菜叶搁在屋檐下,又拿了个空背篓,戴上一顶大草帽,转身走进了雨幕里。
寧夏退到屋檐下,总觉得该去帮帮忙,便去工具房拿了个背篓,打上伞去了认养菜地。
那边有好几块地种著油菜,此刻结满了花苞,本来等著某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绽放,没想到却等来了一场春雨。
寧夏在一处种满牛皮菜的菜地找到了三婶,她正把捡好的菜叶和嫩草往背篓里装。
寧夏走过去,把背篓放在堆猪草的地方,刚放下伞,准备把猪草往背篓里塞,就听见三婶说:“你別碰,全是泥,別把衣服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