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如流水,从他身侧涌过,踏上嘎吱作响的浮桥。
俞济时则翻身下马,带著冯圣法几名將官,大步流星地走过浮桥。
“军座!”
“长官!”
陈默与王耀武同时立正,一个標准的军礼。
俞济时回了个礼,但目光却落在陈默的脸上,那眼神复杂至极,有震惊,有后怕,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欣赏。
他绕著陈默走了一圈,仿佛要重新认识一下自己这个侄女婿。
“谦光,你小子!”俞济时终於开口,一开口就是长辈训斥晚辈的口气,“把一座城当炸药桶,引著鬼子一个精锐师团往里钻?你这胆子是铁打的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伸出手指,虚点了点陈默,又指了指火光熊熊的崑山城,“哪个环节出了岔子,这崑山如果丟了,你这就是有负於委座的重託。”
“就算是后面,你把自己的59师填进去將崑山城攻下,可造成的后果绝对是空前绝后的,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声音严厉,但在场的王耀武和冯圣法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这“责备”之下,那浓得化不开的关切与骄傲。
这哪里是训斥,分明是炫耀!
王耀武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打著哈哈:“军座,话虽如此,可谦光这一仗,打出了我们中国军人的威风啊!”
“淞沪开战以来,我们处处被动,全军上下都憋著一股邪火,这一仗,算是把这股气给彻底打了出来!”
一旁的冯圣法也连忙附和:“是啊军座!我刚从后卫线上过来,弟兄们听说崑山打了一场旷古烁今的大胜仗,把鬼子最精锐的金泽师团给一锅端了,那士气,『蹭』地一下就顶上来了!”
“一个个跑起来脚下都生风了!这比任何动员都管用!”
听著两个心腹爱將一唱一和,俞济时脸上的“怒气”终於绷不住了,化为一声哭笑不得的嘆息。
他重重一巴掌拍在陈默的肩膀上,力道不小。
“你啊你……真是个惹祸的精!”
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话锋一转,神色重新变得严肃:“伤亡如何?缴获清点了吗?还有,是否给南京最高统帅部以及第三战区长官司令部发去了捷报?”
陈默点了点头,平静地回答:“伤亡还在统计,但远低於预期。缴获的重炮已经打光了炮弹,其他的正在清点。至於电报……”
他顿了顿,道:“在我决定把崑山变成陷阱的那一刻,就已经擬好了。”
……
同一时刻。
数百里之外,南京,最高统帅部官邸。
饶是现在已经是晚上,可作战会议室以及整栋楼內都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从11月6日下午时分开始下达撤退的命令。
截止到现在的11月10日,已经过去了四天时间,虽说已经撤出了不少的部队前往南京郊外进行休整待命。
可淞沪方向依旧还有不少的部队没有撤出来。
作战会议室內,一群国府军政要员或坐或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挥之不去的阴霾与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