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里的黎明,是被鸟叫声和湿气一点点撬开的。
陈锋靠在冰冷的岩石上,一夜未眠。
他身上那件被撕破的作训服沾满了泥浆和露水,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痒。
他的脑子里,反覆迴响著莫风那句没有温度的话。
“核心头目的確在工厂里。”
“你,就是那个核心目標。”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二十多年来建立的职业信仰里。
他,一名受过严格训练、屡破大案的刑警,竟然成了一个被精准计算、引诱入局的“目標”?
这比直接告诉他任务失败更让他感到耻辱。
莫风蹲在不远处的另一块石头上,正在用一把小刀削一根树枝。
他的动作专注而平稳,仿佛是在自家后院修剪花草,而不是身处一个隨时可能被乱枪打死的包围圈里。
“我们什么时候走?”
陈锋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了一夜的火气。
莫风头也没抬。
“等。”
“等什么?等坤沙的人把我们从这里挖出来?”
莫风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空洞。
“等他们从主动搜索,转为被动设卡。等他们的精力被耗尽,警惕性降到最低。”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现在,是回去的时候了。”
从藏身地回到老街的市区,是一场对耐心的极致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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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沙的封锁圈比想像中更严密,那些平日里懒散的士兵,此刻像打了鸡血一样,三五成群地在各个路口盘查。
陈锋本以为他们会选择最偏僻的山路,但莫风却带著他,大摇大摆地混入了一队挑著蔬菜进城的本地人中间。
莫风不知从哪弄来两件满是油污的工装,又在脸上抹了些泥巴。
他甚至还递给陈锋一个扁担,上面挑著两个空空的竹筐。
“別说话,学他们一样,弯著腰走。”
莫风低声交代。
陈锋一个受过正规警务训练的精英,此刻挑著扁担,学著本地人特有的碎步,跟在一群菜农后面,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可偏偏,这最笨拙的偽装,却起到了最好的效果。
关卡的士兵只是粗略地扫了他们一眼,便不耐烦地挥手放行。
在这些士兵眼里,他们只是两个天还没亮就进城討生活的苦力,和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別。
他们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两人顺利地穿过了三道关卡,重新回到了老街那片混乱而骯脏的城区。
周二的清晨,金顶酒店。
陈锋站在总统套房的门口,感觉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跟著一个送餐的伙计,从堆满垃圾的后巷,溜进了酒店的员工通道。
莫风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仿佛他才是这家酒店的老板。
房间里的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模一样,甚至连床铺都没有整理。
陈锋第一时间衝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把头埋进去,任由冰冷的水冲刷著脸上的疲惫和污垢。
他抬起头,看著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眼圈发黑的自己,一拳砸在了大理石洗手台上。
“我们必须马上回国!”
他走出浴室,对著正在窗边打电话的莫风低吼,
“向上面报告这里发生的一切!那伙截走我的人,还有那个什么『金主』,必须查清楚!”
莫风掛断了电话,转过身。
“我刚让天启科技,往坤沙的帐户上,又打了两百万美金。”
他平静地陈述道。
陈锋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你……你说什么?”
“两百万,美金。”
莫风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锋感觉一股血直衝脑门,他几步衝到莫风面前,几乎是指著他的鼻子。
“你疯了?!你给那个军阀钱?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手上沾了多少血!”
“我知道。”
莫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还知道,他现在很需要这笔钱。”
“为什么?”
“因为他的人被杀了,『货』被抢了,脸也被打肿了。他现在是一头需要军费去復仇的野兽。”
莫风脸上那层冰冷的、非人的漠然正在悄然褪去。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热忱的笑意。
“而且,我还准备把欠你的东西,还给你。”
这个笑容让陈锋感到一阵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