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来了。”
沈夕至的尾音还在纯白大厅里迴荡。
火星赤道上空,那片寧静了三百年的空间,彻底沸腾了。
江辰猛地攥紧了沈夕至的手。
力道极大。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隱隱发颤。
四百年了。
整整四百年!
那个被他强行塞进世代飞船的襁褓婴儿。
那个承载著整个人类文明最后退路的脆弱火种。
终於,要重新踏上这片故土了。
“走!”
江辰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一把拉起沈夕至,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纯白大厅的合金门轰然洞开。
两人直接踏上了直通第一星际港口最高处的曲率升降台。
强烈的推背感袭来。
江辰的视线透过透明的井道,死死盯著深邃的苍穹。
他的心臟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疯狂地撞击著肋骨。
连呼吸都变得无比粗重。
他是个杀伐果断的暴君,是掌控太阳系物理法则的神明。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等女儿回家的父亲。
视线的尽头。
那座横亘在火星近地轨道的超级星门,正在发出震耳欲聋的物理悲鸣。
平时如镜面般平稳的湛蓝水波纹,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空间在极致的拉扯下剧烈扭曲。
戴森球传导而来的庞大能量,疯狂灌入星门的约束环。
“轰隆隆——!”
没有声音的真空,却让整个火星的地壳发出了剧烈的共振。
星门中央的湛蓝水波,被一股恐怖的实体质量强行挤开。
一艘战舰的舰艏,缓缓刺破了虚空。
江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暗金色。
不是太阳系那种为了抵抗高维打击、充满重工业暴力美学的狰狞装甲。
那是一抹纯粹到了极点的银白!
流畅。
绝美。
没有任何物理拼接的缝隙。
整艘战舰仿佛是由某种活著的液態金属自然生长而成。
表面流转著柔和的生物光晕。
它就像一滴完美无瑕的银色水银,毫无阻碍地滑出了星门。
紧接著。
是第二艘。
第十艘。
第一万艘!
密密麻麻的银白色舰队,犹如一场逆流而上的流星雨。
以一种无可匹敌的绝对王者姿態,从星门的另一端倾泻而出。
它们太庞大了。
每一艘战舰的体量,甚至超越了当年人类最巔峰时期的南天门號。
战舰的尾部没有喷吐任何等离子火焰。
它们利用的是一种高深的生物引力场。
在真空中滑行得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
火星地表。
无数悬浮城市里的新人类,纷纷走上街头。
他们仰起头,呆呆地看著天空。
三十亿留守者的脑机接口里,传来了天机系统疯狂的算力波动。
“警报!未知识別码舰队!”
“能量级评估:深不可测!”
“科技树比对:与当前太阳系法则路线完全相悖!”
但这警报声只持续了一秒。
隨后,天机系统的机械音变成了罕见的激动合成音。
“识別码解密成功!”
“是火种!是我们的火种舰队!”
整个太阳系,在这一秒,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隨后。
爆发出了足以掀翻星河的疯狂欢呼!
“他们回来了!”
“比邻星系的同胞回来了!”
无数人相拥而泣,对著天空挥舞著双臂。
江辰没有看那些欢呼的人群。
曲率升降台“叮”的一声,停在了第一星际港口的最高统帅平台。
冷冽的罡风瞬间吹乱了江辰的黑髮。
他大步跨出升降台。
军靴踩在暗金色的甲板上。
在他的正前方,那是整个港口最尊贵、最庞大的零號泊位。
一艘体积最为恐怖的银白色超级旗舰。
正在无数护卫舰的簇拥下,缓缓向零號泊位降落。
旗舰的外壳上,用最古老的汉字,烙印著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远征”。
那是当年那艘破破烂烂的火种先锋船的名字。
如今,它已经变成了这支无敌舰队最高权力的象徵。
旗舰停稳了。
巨大的反重力气浪,吹得江辰的黑色大衣猎猎作响。
他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流线型舱门。
手心里全都是冷汗。
他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口。
哪怕当年只身一人面对四亿机械蜂群,他都没有像现在这么紧张过。
沈夕至站在他身边。
反手握住了他那只满是冷汗的大手。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別紧张。”
沈夕至轻声说著,自己的眼眶却已经红透了。
“她长大了。”
“长得很漂亮,很像你。”
“呲——”
伴隨著轻微的泄压声。
旗舰那毫无缝隙的银白色装甲上,缓缓裂开了一道光门。
白色的冷凝雾气,从舱內倾泻而出。
沿著港口的引导桥,一路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