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此刻,在这个破烂的出租屋里,他卸下了所有的偽装。
沈夕至走上前。
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只是伸出那双温软的手,从背后紧紧地、死死地环抱住江辰的腰。
她把脸贴在江辰宽阔的后背上。
感受著这个男人剧烈颤抖的肌肉。
无声的陪伴,在此刻胜过世间一切的言语。
她知道他太累了。
这个扛著全人类走了四百年的神明,其实一直都是那个在出租屋里孤独挣扎的少年。
江辰深吸了一口气。
狂暴的情绪在他的强行压制下,一点点沉淀。
恢復成那深不见底的极致冰冷。
他缓缓倾斜手腕。
將那第二杯烈酒,一滴不剩地,倾洒在窗台下的泥土里。
酒液渗入黑色的泥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喝吧。”
“喝饱了,在下面好好歇著。”
“剩下的路,老子替你们走完。”
江辰放下空酒杯,隨意地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酒渍。
他转过身。
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直地落在了站在门外的江念身上。
江念眼眶通红。
她看著父亲那双仿佛能洞穿宇宙的黑瞳,身体不由自主地站得笔直。
她知道,真正的交接时刻,到了。
江辰大步走到江念面前。
他没有拿出任何代表权力的信物,也没有任何纸质的授权书。
在这个级別,那些东西都是废纸。
江辰抬起那只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江念的肩膀上。
这股力量极大,压得江念肩头的暗金战甲发出一声闷响。
“念儿。”
江辰的声音彻底恢復了统帅的威严,透著绝对的冷酷。
“这片星系,我交给你了。”
“太阳系和比邻星系的所有舰队、星门、戴森球阵列,从现在起,只有你一个声音。”
江念死死咬著嘴唇,一丝鲜血渗出。
“爸……”她声音发颤。
“闭嘴,听我说完!”江辰厉声喝断。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身为父亲的慈祥,只有执剑人的极度狠辣。
“我们这次出去,不是去旅游的。”
“银河系中心到底藏著什么怪物,那个所谓的宇宙文明联盟到底是敌是友,全是未知数。”
江辰死死盯著江念的眼睛,一字一顿。
“如果我们在深空遇到了无法匹敌的敌人。”
“如果连『创世纪』號都扛不住。”
“我会直接点燃那片星域的物理法则坐標。”
江念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臟像被巨锤狠狠砸中。
“到时候。”
江辰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到极点的狞笑,眼底杀气四溢。
“你就带著这几百年攒下来的无敌舰队。”
“带上全人类所有的底蕴。”
“循著坐標,给老子杀过去!”
江辰捏著她肩膀的手再次发力。
“把他们的星系给我烧成白地!”
“来接老子回家!”
“听懂了吗?!”
这声咆哮,犹如九天惊雷,在破败的废墟中轰然炸响。
江念猛地仰起头,將眼眶里的热泪生生逼了回去。
她没有后退半步。
骨子里那股继承自江辰的疯魔与血性,在这一秒彻底引爆。
她猛地立正,右拳重重砸在胸甲上。
“听懂了!”
江念的声音同样嘶哑,却透著撕裂星河的决绝。
“谁敢动您一根头髮。”
“我江念发誓,哪怕跨越一万光年,也会把他们的文明从宇宙里彻底抹除!”
“我一定会去接您!”
“不惜一切代价!”
江辰看著杀气腾腾的女儿。
眼底的冰冷终於化作了一丝极度满意的欣慰。
他鬆开手。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走。”
江辰转过身,一把牵起沈夕至的手。
黑色的大衣在风中扬起一道冷酷的弧线。
他大步向著来时的星门坐標走去。
没有回头。
没有留恋。
那些曾经的苦难,那些满地的废墟。
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沉重枷锁。
在这一刻,被他彻彻底底地,甩在了身后。
星门那湛蓝色的水波纹在前方剧烈荡漾。
江辰的步伐坚定。
他是一个暴君。
但他也是一个永远嚮往著未知与征服的野心家。
太阳系的鱼塘太小了。
容不下他这条已经化了龙的巨兽。
他要带著他的女人。
去踩碎这宇宙里更高的门槛!
“嗡——!”
两人的身影,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那片刺目的蓝光之中。
空间摺叠的涟漪瞬间平息。
废墟里。
只剩下江念一人,像一尊不可撼动的女战神。
死死盯著星门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