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没说话,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照片。
翻面。
照片的背面是一片惨白,只有正中间写著一个字。
“危”。
这个字写得极大,力透纸背,笔锋凌厉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
最让人心惊的是这墨色。不是黑墨,也不是红墨水,而是一种暗沉的、发黑的暗红色。
那是血。
真正的指尖血写上去的。
孟芽芽站在石桌边,个头刚好能看见那个字。那一瞬间,她感觉后背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这字里透出来的杀气,比顾长风身上的还要重。写字的人在写下这一笔的时候,一定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著绝望,或者是带著同归於尽的狠绝。
“谁寄的?”孟芽芽抬头,看著顾长风。
顾长风的脸沉得像水底的石头。他把照片攥进手里,用力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一个死人。”
顾长风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含著沙砾。
林婉柔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抓住了顾长风的胳膊:“长风,是不是……是不是咱们以前得罪的人?要不咱们把这事儿告诉雷司令?”
“不能说。”顾长风把照片揣进贴身的兜里,那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他又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那层写著收件人信息的牛皮纸。
火苗窜了起来,吞噬了那个神秘的包裹皮。
火光映在顾长风的脸上,明暗不定,显得他那张原本就冷硬的脸更加肃杀。
“这事儿谁也不能说,烂在肚子里。”顾长风盯著跳动的火苗,声音冷得掉冰碴子,“雷司令也不行。这是私仇。”
牛蛋缩在墙角,手里拿著林婉柔刚塞给他的白面馒头。他看著顾长风,突然把馒头揣进怀里,闷声说道:“有人盯著这。”
眾人一惊。
“你说什么?”顾长风猛地转头,那眼神锐利得像鹰。
牛蛋指了指院墙外面,那棵老槐树的方向:“刚才进来的时候,那树上有鸟飞走了。不是嚇飞的,是被人赶飞的。那人身上有土味,很重。”
孟芽芽心里咯噔一下。
土味。
那是长期钻地道,或者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味道。
顾长风没说话,几步衝到墙根,单手撑著两米高的院墙,身子一纵就翻了上去。
墙外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他確实看见了,老槐树的一根树枝还在微微颤动,地上的草丛里有一排极浅的脚印,一路延伸向后山的乱坟岗方向。
跑了。
是个高手。
顾长风跳回院子,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对方既然能把这东西送到岗亭,还能悄无声息地摸到六號院外头监视,说明对方对军区的布防了如指掌,甚至可能就是內部的人。
或者是,那个早已在名义上“死绝”了的家族,有人找上门了。
“吃饭。”
顾长风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要把刚才的紧张气氛拍散。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馒头塞进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不是馒头,而是敌人的喉咙。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林婉柔还要再问,被孙守正用眼神制止了。老头子人老成精,知道有些事儿不是女人和孩子该掺和的。
但孟芽芽不是普通孩子。
她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拿著筷子,却没去夹菜。
她看著顾长风那紧绷的下頜线,又看了看墙角那个如同小狼狗一样警惕的牛蛋。
暴风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