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玠缓缓走来,墨色的夜將他眉眼晕染得越发穠丽,看一眼都心神俱颤。
他看了一眼裴芷,见她身上没受伤,眸色缓了一缓。隨即眸光落在沈晏身上。
“能走?”
沈晏面色沉沉,点了点头。
很快有侍卫上前扶著沈晏上了马,谢玠吩咐两句,侍卫便要將沈晏送出山林。
沈晏犹豫看了一眼裴芷。
谢玠冷冷道:“她是谢府二少夫人,自然由我带她回去。”
沈晏抿了抿唇,突然道:“谢大人请帮忙遮掩一二。今夜不要说我在此处。”
“其中缘由,改日亲自与谢大人稟明。”
谢玠点头:“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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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又看了裴芷一眼,终是回头隨著侍卫匆匆出去了。
谢玠看著站在山石上,犹如惊弓之鸟的裴芷,伸手:“下来。”
裴芷犹豫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纤白冰凉的手没入男人的手掌中,稳稳被他握住。她迟疑往下打量。
山石有一人多高,上去的时候是沈晏將她用力拉起。下去的时候自然胆怯。
谢玠口气平平地命令:“跳。”
也许是怕她不肯,施捨似的加了一句:“我能接住你。”
裴芷深吸一口气,往下一跃,扑进了他的怀中。
脚上一崴她本想起身,腰间却重重搭上了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按住。裴芷僵住身子,脑中乱纷纷的,不明白谢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头顶上低沉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別动。”
裴芷一动不敢动。眼前黑影一晃,原来是厚重的披风將她全身裹住,头顶上也遮挡住。
谢玠没停顿,卷过披风將她打横抱起,利落上了马。
裴芷被他揽在怀里的时候,脑子已经全空了。虽然知道眼下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她从没有在別的男人怀里如此贴近过。
她想说什么,或是哭两声也算。但偏偏心里平静得如同深谭湖水似的,没有半点波澜。
自己大抵是嚇懵了吧?
谢玠坐上了马,吩咐了侍卫几句,才看向怀里沉在披风中那张惨白的小脸。
裴芷幽深的眼睛直愣愣瞧著他,不言不语。凌乱的发贴在脸颊上,唇色很白,神情很憔悴。
她很轻,像一片羽毛贴著他。
谢玠抿紧了薄唇。
从下午到深夜,也不知道她经歷过什么,嚇得看人都呆呆的。不知挣扎,不懂反抗,更不会哭泣。
稍稍一想,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升起。
明知道与明玉公主一起有风险,他却还是將她无情丟了过去。
自从得知明玉公主强行將她驱入密林,任她自生自灭。將她的性命为饵,企图將他勾进陷阱那一刻。这股莫名的烦躁就一直在心头縈绕著,久久不去。
他好像,欠了她一条命。
手掌更加用力地贴近裴芷的后背,粗糲的掌心下是微凉的娇躯,小小的,柔弱无骨地靠在他的胸膛。
他眸色比夜还浓稠,里面跳动著两簇漆黑的火苗。可最后终是什么都没说,策马將她带出了密林。
……
裴芷睁开眼,直愣愣瞧著头顶的鮫纱青帐。
昨夜做了一场梦,梦见冷雨如刀,有个人始终將她紧紧搂在怀中,鼻间闻到的是血腥味与马革交织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