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像下方,用鲜红如血的硃砂,写著一行触目惊心、杀气腾腾的大字:
【天级绝杀令】
【罪人苏昊铭,出身青玄宗,心性狡诈,勾结魔道,残害同门,叛出宗门,罪大恶极!天机阁代天行罚,昭告天下。凡我东洲修士,无论宗门、世家、散修,人人得而诛之!提供线索者,赏;擒杀此獠者,重赏!】
落款,是天机阁那標誌性的、由星辰与罗盘构成的玄奥印记。印记上流转著微光,散发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元子渊的拳头,瞬间就握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直衝天灵盖。勾结魔道?残害同门?这群顛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无耻混蛋!若非此地人多眼杂,他真想一剑將这顛倒黑白的告示劈成碎片,再揪住那些议论者的衣领,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
就在他即將按捺不住的瞬间,一只沉稳有力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元子渊回头,对上了苏昊铭平静的眼神。苏昊铭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冷静。
苏昊铭自己的表情,平静得有些可怕,只是那双被刻意偽装得有些黯淡的黑色眸子里,掠过了一抹深沉如万年玄冰的寒意。
这一切,他早就预料到了。
天机阁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在没能第一时间抓住他之后,动用他们掌控的舆论力量,將他彻底污名化,让他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一个被整个东洲大陆唾弃的公敌,这是最有效、也是最恶毒的一招。这样一来,他们后续的任何追杀行为,都將变得“名正言顺”,甚至能煽动无数贪婪的修士,成为他们免费的爪牙和眼线。
“走吧,先进镇。”苏昊铭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不带一丝波澜。
元子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眼神凶狠地又瞪了一眼那张告示,才跟著苏昊铭默默地退出了人群。柳若曦则悄悄握住了苏昊铭的手臂,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给他一些安慰和力量。
三人走进了落霞镇。小镇的街道由大小不一的青石板铺就,歷经岁月,已被磨得光滑。道路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酒馆、客栈、丹药铺、法器店、材料行……应有尽有。空气中混合著酒香、药草味、金属的焦糊味以及各种妖兽材料的腥气,形成一种边陲小镇独有的驳杂气息。
街上的行人,更是五花八门,三教九流匯聚一堂。有背著巨剑,满身煞气,三五成群的佣兵团成员;有摇著摺扇,衣著华丽,身后跟著护卫,一副风流模样的世家公子;也有挑著担子,沿街叫卖各种山货野味的凡人小贩。偶尔还能看到几个身披黑袍,气息阴冷,一看便知是魔道或邪修的人物,也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与旁人井水不犯河水。
这里確实如同苏昊铭所预料的那样,鱼龙混杂,混乱中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
天机阁的通缉令虽然贴得到处都是,几乎每个显眼的墙角都能看到苏昊铭那张“价值连城”的脸,但镇上的居民和修士们,似乎並没有因此变得多么紧张。他们该喝酒的喝酒,该吹牛的吹牛,该討价还价的依旧爭得面红耳赤。仿佛那张价值一件玄阶法宝的通缉令,对他们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又一个谈资,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对於这些常年在刀口上舔血、今日不知明日事的边陲修士而言,天机阁这种庞然大物与某个天才弟子的爭斗,离他们太遥远了。他们更关心的,是下一趟护送任务能赚多少灵石,是坊市里新到的一批货物有没有自己需要的疗伤丹药,是落霞山脉深处又出现了什么新的机缘或凶险。
这种漠不关心的氛围,反而让苏昊铭三人,稍稍鬆了一口气。这意味著,只要他们不主动暴露,短时间內是安全的。
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不起眼,门面有些陈旧,名为“迎客来”的客栈住了进去。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睡眼惺忪地打量了他们几眼,便收了灵石,扔出三把钥匙,多一句话都懒得说。
要了三间相邻的客房后,苏昊铭便让柳若曦和元子渊留在房中休整,並嘱咐他们非必要绝不外出。这半个月的奔波,他们確实需要好好恢復一下。
而他自己,在房间里静坐了片刻,將自身气息调整到最不起眼的状態后,便独自一人,再次走上了街道。
他需要儘快收集到足够多的情报。关於天机阁在这片区域的势力分布,关於那张通缉令更具体的影响,关於“飞升引”是否有任何新的风声,也关於这片陌生的边陲之地,究竟有哪些值得注意的势力和人物。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逃亡,只是第一步,是为求存。
如何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找到盟友,积蓄力量,最终撬动天机阁这座看似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才是他真正的挑战。
夜色渐深,苏昊铭走进一家人声鼎沸、名为“醉仙楼”的酒馆。他特意挑选了这家镇上最大、人最多的酒楼,在最喧闹的大堂角落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味道辛辣的浊酒,然后便竖起耳朵,將自己融入周围那些修士的谈天说地之中。
这里,是消息最灵通,也最杂乱的地方。真假难辨的传闻,自吹自擂的战绩,以及不经意间泄露的秘密,都混杂在酒气和喧囂里。
他相信,只要有足够的耐心,自己一定能在这里,听到一些有用的东西。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著猎人般的冷静与锐利。棋局,已经从被动逃亡,转入了主动布局的阶段。
酒馆內人声嘈杂,空气中瀰漫著酒精和烤肉混合的浓烈气味。
苏昊铭坐在角落,宽大的斗笠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一边小口酌著那辛辣的浊酒,一边將周围的议论声,尽收耳底。
“听说了吗?黑风寨那伙人,前天栽了!据说是在落霞山脉里,碰到了一头三阶顶峰的铁背妖熊,整个小队三十多號人,就跑出来三个!”一个络腮鬍大汉,满脸后怕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