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临安,皇宫。
深夜,御书房內依旧灯火通明。
年近半百的宋理宗赵昀,正一脸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龙袍的后背也早已被冷汗浸湿。
在他的面前,几个当朝最核心的宰执大臣,一个个也是愁眉苦脸,噤若寒蝉。
整个御书房的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还没消息吗?孟珙的下一份急报还没到吗?”赵昀停下脚步,声音嘶哑地问道。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臣,当朝右丞相贾似道,躬身答道:“回官家,孟將军的信使日夜兼程,想必也快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快说!”赵昀不耐烦地吼道。
“只是……从川蜀到临安,路途遥远。而那位林元帅……他的行踪,已经不是常理可以揣度的了。恐怕……他会比信使先到。”贾似道硬著生头皮说道。
赵昀闻言,身体一晃,差点没站稳,幸好被旁边的太监及时扶住。
他一屁股坐回龙椅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怪物……真是个怪物啊……”他喃喃自语。
就在几天前,他收到了川蜀统帅孟珙发来的第一封八百里加急。
信上的內容让他这个大宋天子当场就从龙椅上跳了起来。
信上说,新上任的兵马大元帅林夜,在钓鱼城下,一人击溃了蒙哥亲率的三十万大军。
一人,击溃三十万大军!
赵昀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孟珙疯了,在跟他开玩笑。他甚至想下令把孟珙抓回来砍了。
可紧接著,从前线各处传来的情报,都证实了这个荒诞到极点的消息。
无数的溃兵,无数的目击者,都用最惊恐的语言,描述了那天如同神跡,又如同末日一般的景象。
然后,第二封急报来了。
孟珙说,林夜嫌蒙古人太吵,一个人跑去蒙古人的老家哈拉和林,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孟珙自己已经带兵追过去了,请求官家定夺。
定夺?他拿什么定夺?
派兵去拦?谁敢去拦一个能一挥手灭掉三十万大军的怪物?
赵昀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当初为什么要听信孟珙的话,封这么一个来歷不明的傢伙当什么兵马大元帅?他以为自己是得到了一个能扭转乾坤的绝世猛將,可谁知道,自己是把一个神,或者说魔鬼,给请进了家门!
“诸位爱卿,你们倒是说句话啊!”赵昀看著下面一群装聋作哑的大臣,气不打一处来,“现在该怎么办?那个林夜,他从蒙古回来,下一步肯定就是来临安了!他是来要赏赐,还是来……要朕的这张龙椅?”
大臣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先开口。
这种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他们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处理了一辈子的朝政,可哪本书里教过他们,该怎么跟一个会飞、能一个人打三十万人的神仙打交道?
一个兵部的大臣犹豫了半天,小声说道:“官家,要不……我们调集京城的禁军,在城外布防?以示我大宋天威……”
他话还没说完,贾似道就冷笑一声打断了他:“天威?张大人,你是在说笑吗?三十万蒙古铁骑在他面前都跟纸糊的一样,你觉得我们京城这几万连血都没见过多少的禁军,够他塞牙缝的吗?你这是想让他以为我们在挑衅他,然后把整个临安城都给平了?”
那个张大人嚇得脸都白了,赶紧跪下:“臣……臣失言!臣罪该万死!”
“行了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废话!”赵昀烦躁地摆了摆手。
另一个主张求和的文官说道:“官家,依臣之见,那位林元帅既然接受了我朝的册封,就说明他对我们大宋並无恶意。他此次北上,更是为我朝立下了不世之功。我们理应以最高规格的礼遇来迎接他,赏赐他黄金万两,美女千人,再加封他为王,以此来安抚他……”
“安抚?说得轻巧!”一个皇亲国戚立刻反驳道,“此等人物,岂是金钱美女能收买的?他若真想要,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我们这么做,只会让他觉得我们软弱可欺!依我看,应该立刻昭告天下,痛斥其滥杀无辜,称其为魔头,號召天下兵马和江湖豪杰,共討之!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与天下为敌?”
“蠢货!”贾似道毫不客气地骂道,“与天下为敌?你知不知道,就在几天前,郭靖郭大侠和神鵰侠杨过,这两位当世最顶尖的武林高手,在他面前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接住,一个武道之心崩溃,一个被嚇得当场大哭!你还指望那些江湖草莽?他们不来舔那位爷的鞋子就不错了!”
御书房里吵成了一锅粥。
有主战的,有主和的,还有人偷偷建议官家要不要先收拾细软,从密道跑路,去海上避一避风头。
赵昀听得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感觉自己不是皇帝,而是坐在火山口上的一个可怜虫,隨时都可能被喷发的岩浆给吞没。
这些天,他夜夜做噩梦。梦里全是林夜那张平淡的脸,和他身后那尸山血海的恐怖景象。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尖利地喊道:“报——!!”
“北方急报!!”
御书房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小太监身上。
赵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颤声问道:“是……是林夜打过来了吗?”
“不……不是!”小太监喘著粗气,脸上带著一种极度困惑和震惊的表情,“是……是蒙古人派来了使者!”
“蒙古使者?”赵昀愣住了,“他们来干什么?难道是来下战书的?”
“不……不是……”小太监从怀里掏出一份用火漆封好的国书,高高举起,“他们……他们是来……递交降书的!”
“什么?!”
整个御书房,所有的大臣,包括皇帝赵昀自己,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蒙古人……投降了?
那个跟大宋纠缠了数十年,灭了金国,踏平了半个世界的强大帝国,就这么……投降了?
赵昀抢过那份国书,颤抖著双手拆开。
国书是用汉文写的,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蒙古新任大汗忽必烈,谨遵“上神林夜”之旨意,愿永世臣服於大宋,岁岁纳贡,永不犯边。
上神林夜……
赵昀看著这四个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明白了。
那个男人,他不仅是一个能以一敌万的武夫,他……他竟然真的一个人,跑去敌国的都城,逼著对方的君主,俯首称臣!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情了。
这是神才能做到的事情!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激烈爭吵的群臣,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天……要变了。
那一夜,宋理宗赵昀彻夜未眠。
他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反覆看著那份来自蒙古的降书,直到天色发白。
恐惧、震惊、茫然、狂喜……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让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
大宋立国数百年来,最大的心腹之患,就这么被一个叫林夜的男人,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他应该高兴,应该立刻昭告天下,祭拜太庙,庆祝这前所未有的不世之功。
可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解决了一个蒙古,却来了一个比蒙古可怕一万倍的林夜。
如何对待这位“上神”?
赵昀想了一夜,终於想明白了。
跟这样的存在,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你不能用权位去拉拢他,因为他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帝国的皇权归属。
你不能用金钱去收买他,因为整个天下的財富在他眼里可能还不如街边的一块点心。
你更不能用武力去威胁他,因为那等於自寻死路。
唯一的办法,就是顺从。
彻底的,毫无保留的,放下自己所有尊严的顺从。
让他高兴,让他满意,让他觉得你这个皇帝还有点用,不会隨手把你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
天亮了。
赵昀召集了所有在京的文武百官,在临安城最雄伟的朝天门前,当眾宣布了他的决定。
“传朕旨意!”
赵昀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却异常坚定。
“兵马大元帅林夜,为我大宋立下不世之功,其功盖世,其德配天!朕……將亲率百官,出城三十里,以最高礼节,恭迎元帅凯旋!”
此言一出,底下黑压压的百官瞬间炸开了锅。
“官家!万万不可啊!”
“官家三思!自古以来,只有臣子迎君王,哪有君王迎臣子的道理?”
“此举有损国体,有损天家威严!將来史书上会如何记载?后人会如何看待我等?”
一个白髮苍苍的礼部老尚书更是哭天抢地,以头抢地,高呼著“祖宗之法不可变”,声称如果官家执意如此,他就要一头撞死在朝天门的门柱上。
面对群臣的激烈反对,赵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那个要寻死觅活的老尚书,淡淡地说道:“王大人,你是不是觉得,祖宗之法比朕的性命,比你们所有人的性命,甚至比整个临安城百万百姓的性命,都更重要?”
老尚书愣住了。
赵昀继续说道:“你们以为林元帅是什么人?是郭靖?是岳飞?他是能让蒙古三十万大军灰飞烟灭,能让忽必烈跪地称臣的『上神』!”
“朕出城三十里去迎接他,是丟了面子。可如果惹得这位上神不高兴了,他一根手指头下来,我们丟的,可能就是脑袋了!”
“面子和脑袋,哪个重要,你们自己选!”
赵昀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百官们,瞬间哑火了。
是啊,跟自己的小命比起来,什么国体,什么威严,都是狗屁。
那个要撞死的老尚书,也默默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站回了队伍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朕意已决,不必再议!”赵昀一挥龙袍,“立刻准备仪仗,半个时辰后,出发!”
命令下达,整个临安城都动了起来。
皇帝要出城三十里,迎接那位传说中的神仙元帅!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临安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奔走相告,一个个都涌上了街头,想要亲眼见证这千古未有的一幕。
茶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著林元帅在钓鱼城的“神跡”。
酒楼里,好事者们纷纷开出盘口,赌那位林元帅到底是三头六臂,还是青面獠牙。
整个临安城,都陷入了一种混杂著恐惧、好奇和兴奋的诡异狂欢之中。
半个时辰后,规模浩大到极致的皇家仪仗队,缓缓驶出了临安城的南门。
皇帝的龙輦走在最中间,由三十二个壮汉抬著,车身通体由黄金打造,上面镶嵌著数不清的宝石和珍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按照品级,分列两旁,绵延数里。
御林军、禁卫军全副武装,护卫在侧,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这支代表著大宋最高权力和荣耀的队伍,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朝著城外三十里的长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