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证明,立夏去部队迁户籍。隨军军嫂的户籍,都落在部队的集体户籍上,她一开始心里满是担心,陆今安不在部队,怕会有阻拦。可没想到,办事的同志看了证明,核对了信息后,便痛快地盖了章。看著那枚鲜红的公章,立夏悬著的心才彻底鬆了下来。学校那边的工作,她也早已辞掉,没有半分留恋。
回到小院,立夏关上门,慢悠悠地收拾自己的行李。小院里静悄悄的,没有了陆今安的身影,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屋里迴荡。她把贵重的东西,还有那些繁重的衣服被褥,都放进了抽奖系统里的储物柜,行李袋里,只装了几件轻巧的换洗衣物,方便赶路。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桌的抽屉里,那里放著陆今安交给她的財產,存摺房本和结婚证。
立夏看著那些钱,心里是不愿拿的。可她转念一想,若是不拿,往后去了沪市,若是遇到合適的房源,想买房子,那笔钱的来源根本不好解释——在这个年代,一笔来路不明的钱,足够引来无数麻烦。纠结了许久,立夏终究还是只拿了陆今安工资的一半,他母亲留给他的存款和房本,她一动没动,最后想了想又把那种张结婚证明鬼使神差也带走了,她是知道这个时代有分房福利的,但不可能分给单身女性,如果买不到房子又有分房福利,自己也可以靠著这时代网络时差给自己谋一份福利。
坐在桌边,细细盘算著手里的存款。这两年,陆今安的工资她一分没动,加上他婚前攒下的,一共八千多块,她拿走了四千;还有几年前从贾主任家顺来的,加在一起,有八千八百多块,还有一盒小黄鱼。至於她自己的工资,这两年除了给家里寄回去一部分,买了电风扇,补贴著两人的小家庭生活开销,居然一毛不剩。若不是她私下里用抽奖系统里的物资贴补自己和家用,怕是连陆今安的工资都存不了这么多。
收拾完最后一件东西,她站在屋中央,回头看了看这个小院,看了看院角那片空荡荡的花丛。心里有不舍,有遗憾,可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这里的一切,都该画上句號了,而沪市的新生活,正在前方等著她。
第二天一早,立夏揣著介绍信,坐车往火车站赶。这时候便真切体会到,有人打理和独自奔波的天差地別。从前有陆今安在,出门的一切他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她只管拎包跟著走,坐的还是难得的软臥,舒舒服服一路到底。可如今,她挤在买票的长队里,踮著脚往前望,別说软臥,连硬臥的票都买不到,排了近一个钟头,才攥到一张硬座票。立夏捏著那张票,站在售票口的风里轻轻嘆口气,心里默默跟自己说:元立夏,往后要习惯这种日子了,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再难也得走下去。
折回家属院时,日头已经偏西,金红的光斜斜洒进小院,落在院角那几株刚冒出头的花苗上。嫩生生的绿芽顶著薄土,怯生生地探著脑袋,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花苗上的泥土,动作温柔,像是在和这方小小的天地作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家属院还浸在晨雾里,只有几声早起的鸡鸣划破寂静。立夏拎著收拾好的行李,走到书桌前,將早已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书平平整整地放在桌中央,纸张压著一枚小小的鹅卵石,怕被晨风吹乱。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看了看她亲手布置的房间,看了看地面上那当初让她开心不已的木地板,看了眼自己亲手选的各种竹编家具,最后没有半分留恋,抬手带上屋门,门轴轻响,像是为这段婚姻画下了最后一个句点。
她走到隔壁胡嫂子家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胡嫂子看见立夏,脸上先漾开一抹笑,这段时间立夏早出晚归的,两人难得见上一面,此刻瞧著她脸色比往日好上许多,眼神清亮,还以为她终於想通了,心里正替她高兴。可目光往下,瞥见她手里拎著的行李,那抹笑瞬间僵在脸上,心也跟著一慌,忙拉住她的胳膊:“立夏,这是咋了?你拎著行李要去哪啊?”
立夏唇角弯起,露出一抹婉和的笑,声音轻轻的:“嫂子,胡大哥在家吧?”
“在在,你找他有事?快进来坐,我刚熬了粥。”胡嫂子侧身就要拉她进屋,立夏却轻轻挣开,將手里捏著的一封信递了过去,信封上写著政委的名字,“嫂子,麻烦你让胡大哥把这封信交给易政委,我要走了。”
“走?”胡嫂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心里其实隱隱约约有了答案,可她怎么也不愿相信。这年代,离婚是多稀罕的事啊,谁家日子不是磕磕绊绊,忍忍就过去了?更何况立夏和陆今安,在家属院那是旁人羡慕的对象,日子过得比谁家都滋润,她实在想不通,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你这是要去哪啊?”
“我调到沪市工作了,以后就留在沪市,不回来了。”立夏说起这话,心头还是掠过一丝烦闷。这年头的工作调动,处处都是存根,部队那边有记录,地方上有备案,想悄无声息地走,让谁都找不到,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可转念一想,沪市离这千里之遥,就算有痕跡又如何?往后山高水远,见面的机会怕是寥寥无几了。
这么一想,心里的烦闷便散了,脸上又恢復了那份洒脱的笑。胡嫂子看著她这副模样,彻底震惊了,沪市啊,那可是大城市啊,是报纸上才会提到的大城市,她做梦都没想过,身边有人能去那样的地方。“你……你,可真有本事!”她张了张嘴,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看著立夏脸上的轻鬆和开心,再想起她前段时间的鬱鬱寡欢,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她知道,立夏做的决定,定是想了许久的,自己阻止不了,最后只能重重嘆口气,接过那封信,攥在手里,声音有些沙哑:“在外头照顾好自己,別什么人都信。”
立夏看著自己空下来的手,笑著点点头。她心里压根不担心离婚的事,这年代办事虽讲规矩,却也有门道,她亲手把签好的离婚协议书隨信交给政委,只要陆今安点个头,后续的手续自然有人操办,就算他一时不愿,木已成舟,也由不得他。她往前一步,轻轻抱了抱胡嫂子,胡嫂子的身上带著淡淡的烟火气,温暖又踏实,这是在这家属院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嫂子,你也保重,往后多照顾自己爱惜自己。”
说完,她拎起行李,转身便走。晨光洒在她的背影上,挺直的,没有一丝回头,乾脆又利落。胡嫂子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身影渐渐走出家属院的巷口,消失在晨雾里,心里堵得难受。她这辈子,何曾见过这样的分別,眼眶一酸,抬手抹了把眼睛,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对著空气嘟囔:“男人都不是啥好东西!”
“嘿,你这婆娘,大清早的,咋还咒上所有男人了?会不会说话!”胡明达刚从屋里出来,正好听见这话,皱著眉打趣。他刚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去部队,就见媳妇红著眼圈,站在门口唉声嘆气。
胡嫂子回头瞪了他一眼,谁家女人心里没点委屈?不过是忍著罢了。她看著立夏的背影,心里竟生出几分羡慕,羡慕她的果敢,羡慕她能说走就走,敢断了不如她意的姻缘。她把手里的信狠狠拍在胡明达的胸口,语气带著几分急切:“赶紧的,把这信给易政委送过去,別耽误了事儿!”
胡明达瞧著媳妇眼睛红红的,也不敢再多说,捏著信应了声,转身就往部队大院走。
胡嫂子转身回了厨房,灶上的粥还温著,大女儿正坐在桌边啃馒头,看见母亲回来,抬头喊了声“妈咋了?”
胡嫂子看著女儿稚嫩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走过去摸了摸女儿的头,语重心长地说:“囡囡,一定要好好读书,知道不?”只有好好读书,有了本事,將来才能自己做主,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不用像她们这辈人,被婚姻、被日子困住,只能忍气吞声。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咬了一口馒头,含糊地应著:“知道了妈。”胡嫂子看著女儿,心里暗暗盼著,女儿將来能活成立夏这样,果敢、独立,能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