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没有接话，只是淡金色的眸子染上纯粹神性，像是要透过男孩逐渐轻鬆起来的表情，看到下方复杂又深重的灵魂——就像祂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观察、考量，直到路明非能承担重任，或者被彻底排除在计划之外。

但很可惜，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观眾”也看不穿魔鬼庇护的男孩，能够向祂展示表层思绪已经是看在“临时盟友”的份上网开一面，暴虐的原住民不允许亚当继续深究。

路鸣泽就像一个反覆无常的吝嗇鬼，有时候视若珍宝地將路明非藏进小宝箱，只有在四下无人时才会拿出来观赏，明明就是属於自己的东西，却偏像个窃贼一样小心翼翼，生怕会有谁发现；可有时候却要大张旗鼓地向世人展示，就像要炫耀自己手中拥有这个世界最璀璨的宝石一样，或是亲自、或是藉由他人之手將路明非推上前台……

但毫无例外，旁人不得触碰！

就是因为这样，亚当才无法彻底相信这个骨子里流淌著善良的男孩，因为祂不知道最后能够留存下来的究竟是魔鬼，还是路明非。

“暂时就这样吧。”祂说，既是对路明非，也是对路鸣泽，“雨快要停了。”

划破厚重云层的天光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刚才还像一场混乱合奏的大雨也终於变得轻柔起来，如果说刚才砸在棚顶的水滴像是壮汉在猛敲鼓面，现在拿锤子的则是换成了自小体弱多病的林妹妹，每砸几下就要喘上好久。

路明非掏出怀表查看时间，发现他们之间的对话已经持续好久，这要是换成正经的心理諮询不知道要从他口袋里掏出多少金镑，好在亚当只是閒来无事的“义诊”……

大概？

他恍然惊觉对方好像从来没有说过有关“諮询费”的问题，也没说过这次街边的临时諮询是否免费，只提到了他是个值得出手的病人——路明非总有一种身患罕见病症，相关领域的医学泰斗不远万里飞过来专门查看报告的感觉，接下来怕不是就要用他的名字命名了！

“亚当先生……”路明非抬头，却发现亚当的视线並未落在自己身上，而是仰著头看向天空，稀疏阳光已经刺破云层，“哦，雨停了，您预测的真准。”

“巧合而已。”亚当抚过胸口的十字架，回头看到路明非的视线也落在了这上面，短暂沉默之后开口：“这个暂时不能给你。”

“我没想要啊！”路明非连忙摆手拒绝，“你没收我诊疗费就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好意思要你的东西？”

“我『问诊』向来免费。”也向来不经过当事人同意。

亚当默默咽下后半段话，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理活动有些异常，就像路鸣泽影响“巨龙”来和他建立联繫时的感觉差不多，於是立刻开始进行精神状態评估，却发现影响的来源就是眼前的男孩……

哪怕是“观眾”途径的天使之王都愣了一秒，伸手抓住想要离开这里的男孩，在他惊讶的目光中直接提问：“你的扮演进度如何？”

“什么扮演……”路明非一时间没有转过神来，话说到一半才產生惊悚情绪，“你、你、你……亚当先生你也是非凡者？”

“……是。”

“……『观眾』途径？”

“是。”

“之前的『心理諮询』……”

“『观眾』途径的序列7叫『精神分析师』，现代叫做『心理医生』。”亚当没有隱瞒的想法，甚至言语中带著些许急切，重复提问：“我也知道你是序列9的『观眾』，你扮演的进度如何？”

合著你是拿我当消化对象了。路明非忍不住嘀咕一声，但也没產生什么负面情绪，要是换做他到了“心理医生”阶段，除了在霍尔伯爵资助的心理诊所坐诊之外，想要获得额外的消化机会也一样会出来做义诊，所以老实道：

“消化……应该差不多了吧？没有听见囈语，也不会產生视觉异常，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这要是放在其他知晓“扮演法”的非凡者身上倒是没什么异常，大概率就可以考虑晋升了，但放在路明非的身上就很不对劲了——他拥有和路鸣泽一样影响整条途径的能力，就连拥有唯一性的亚当都受到了影响，这就证明他们“兄弟”二人共享位格和特殊性，“观眾”途径的魔药入口即化才是正常情况！

不，不止是“观眾”……他们影响的应该是“龙”的概念，而这个世界上，除了“观眾”途径之外，可还有一条苟到了第五纪，甚至成神的巨龙！

亚当思维发散，隨后又快速收拢，竭尽全力洗去来自路明非的“污染”，但脑袋里却止不住地生出赫拉伯根那条老龙也受到影响、开始控制不住自己思维的滑稽模样——“阅读者”途径可不像“观眾”这么方便，能够隨时隨地对自己的精神状態进行调整。

大约十几秒后，亚当浓密鬍鬚后的表情终於平静下来，声音也从急切重归平静：“我觉得你並未完全消化掉『观眾』魔药……有的人体质较为特殊，对消化的反馈並不明显，或许你需要更加严格遵守『观眾』的扮演守则。”

此乃谎言，亚当只是不想“观眾”途径以后的扮演守则变成白烂话比拼大赛而已，祂利用唯一性对守则的影响可远不如路明非这种不自知的“污染源”方便。

“可既然我对消化反馈不明显，怎么確定自己总结的守则是正確的呢？”路明非提出疑惑。

“……或许你可以借鑑其他『观眾』的扮演守则。”亚当很庆幸路鸣泽配合了自己的“欺骗”，没有在这种时候拆台，“你最好找一位与自己消化进度相似、且扮演机会也相似的对照者。”

奥黛丽！

路明非立刻就想到了和自己同途径、同序列的女孩，而且他们之后大概率也会一起在心理诊所扮演，於是路明非连连点头：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