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大主教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同整个贝克兰德教区的值夜者都步履匆忙，但刚结婚没多久、从一线调任且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担任藏书室管理员的埃莱克特拉主教却是很閒，不然也不会有时间接替大主教阁下照顾路明非的任务。

“这人吶，一旦閒下来就开始犯病。”埃莱克特拉主教將密封袋朝路明非拋出，自言自语道：“我真是神志不清了才会想要儘早向你传达奥黛丽小姐带来的好消息，看你扮演蒙面英雄，还要替慢吞吞的你提前踩点……”

我已经很快了。路明非稳稳接住密封袋，里面的信纸连半点褶皱都没產生，所以他也小心翼翼地將其收进外套口袋，朝四周看去：

“所以，抓到了？”

“没有。”埃莱克特拉主教摊手，指向河边的一个临时屋棚，“你们在东区闹出的动静太大，审讯的时间也太长，等我到的时候什么都没剩下。只抓到了一个过来送人的傢伙，被我绑在那边了。”

“审了吗？”

“我进他的梦境看了，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和你遇到的那个傢伙一样，都只负责送人、拿钱，剩下的什么都不不关心。”

“嘖……”路明非咋舌，“那之后想要抓到幕后主使可就难了啊，他们大概率会消停一段时间。”

埃莱克特拉主教却不这么认为：“也不一定，东区想要逞英雄的人很多，你认识的迪尔查小姐也算一个。这种成组织的绑架犯既谨慎又囂张，谁也摸不清他们的想法……”

“比起这个，我其实更好奇眷者阁下您想要做什么？”他上前两步，捏著下巴绕男孩转圈，“事实已经证明了，东区没那么容易改变——一两个『英雄』或许能暂时维持一片区域的秩序，但却很难长久，教会也尝试过改变东区，但只要鲁恩王国还在向这里输送『新鲜血液』，这里就不会消失。”

埃莱克特拉主教说得这些路明非其实也明白，繁华的城市总是要有光的，所有人都是城市的耗材。可经歷过义务教育的他还是不忍看到东区人的生活，想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做点事情……

他有些难过，低著头说：“你就当我看英雄或是骑士小说入脑了吧——觉得自己是充满幻想和衝劲的堂吉訶德，虽然没有鎧甲、破矛、名叫桑丘的僕从和唤作駑辛难得的老马，但我和他一样，足够傻逼。”

“罗塞尔大帝的书？”埃莱克特拉主教的关注点有点偏。

“你看过？”路明非也跟著偏了题。

“没有。”主教先生摇头，“反正你嘴里吐出来的、听不懂的东西都能扣在罗塞尔大帝头上。”

“……罗塞尔大帝是个体面人。”男孩表情复杂，觉得假设自己是个程序的话，底层逻辑已经快要被人摸清了，只能咧了咧嘴乾笑：“好吧，那就当他写过吧。”

“我向来不怎么喜欢骑士小说，没读过也正常。”埃莱克特拉说，“不过倒是可以找奥黛丽小姐。她博览群书，而且问你来东区做什么的时候眼睛里的好奇都要溢出来了，正巧苏茜体格不小，勉强能骑……这样僕从和老马都有了。”

“这话要是被霍尔伯爵听到，你我都要变成码头区水底的人桩……”

“所以我也只敢对你说，要这么做的也是你。”

“別胡说，我不敢！”

路明非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可心情却好转不少。眼前的主教虽然是个不违法的萝莉控，还喜欢打小报告，但他確实是个不错的捧哏，放在路明非以前的世界里大概率能在相声界留下名字，声音出现在无数彻夜失眠的人床头。

“那你就小心一点，別被奥黛丽小姐知道。”埃莱克特拉主教絮絮叨叨地说，“我看人蛮准的，那孩子善良又执拗，知道你在做什么的话肯定要掺和进来。你想把这边的两个女僕送到心理诊所工作吧？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记得让她们嘴巴牢一点。然后把东区的两个房子卖了，再用別的身份买回来……在混乱的东区，这已经足够瞒过绝大多数调查了。”

“埃莱克特拉主教你好熟练啊。”路明非由衷感慨，觉得继暴躁回头浪子安东尼大主教之后，眼前的主教先生也不是什么正经人，黑夜教会迟早要完。

“你以为娶一位比自己小了快二十岁的妻子是什么轻鬆事吗？！”主教先生不以为耻，甚至颇为自豪地说，“拋开应付女孩这方面，世俗的条条框框也要摸个透彻，还没登上大人舞台的你是不会理解的。”

“……除了畜生和人渣之外，你还想要什么別的形容词么？”

“我和肖娜可是真爱！”

“我暂时信了。”路明非敷衍道，“毕竟男人就算八十岁也喜欢十八的。”

“肖娜就算八十了我也喜欢她。”埃莱克特拉主教愤愤不平，隨后嘆了口气，挥手说：“放心，这件事我不会打小报告，就连大主教阁下也不会说。”

谁都有年轻、满腔热血的时候，就像绽放的焰火一样绚烂又美丽，他们敢於將自己化作逆飞的流星，变成花的种子，顷刻间绽放却又在他人心中留下一片迷人的夜空。所以埃莱克特拉主教喜欢年轻人，不是出於性的喜爱，而是被这份纯粹动人的光芒吸引。

“你很厉害。”他发自真心开口，“『堂吉訶德』先生——在东区混总要有个响噹噹的名號，就像你的朋友，『仲裁人』迪尔查小姐，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完成了扮演。”

“『堂吉訶德』么？”路明非沉思片刻，露出笑容：“不错的『中间名』。”

虽然那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傻逼，却也是个足够伟大的英雄。当个傻逼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不是也有个假冒偽劣的邪神头子朋友在用“愚者”当作自己的代號么？

对了，他还有个朋友是“正义”。

既然国王都对这片土地置之不理，那就让“皇帝”试试吧。男孩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