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引擎的低吼压过了风声。窗外的景物化作模糊的色块,飞速向后倒退。
赵晓阳靠在后座,闭著眼睛,但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星辰科技那边,姚鸿他们已经是他最信任的班底,有林雅南在,朱行长也会看在旧情上帮衬一二,商业上的布局基本稳妥。
南天门计划已经启动,陈老爷子和那五位首长会提供最高级別的庇护。
现在,唯一让他掛念的,只剩下家人。
对於汉东那边他需要做最后的安排。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汉东地界。
赵晓阳换了一部一次性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哪位?”祁同伟的声音带著一丝警惕。
“小舅,是我。我在林城西郊的观澜山庄,我这次来汉东的时间不多,有急事找你当面谈。”
不等祁同伟追问,赵晓阳直接掛断了电话。
观澜山庄是赵正国早年用閒钱购下的一处用於聚会度假的私產,安保严密,从不待客,是绝对安全的见面地点。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山庄的地下车库。
祁同伟独自一人前来,他穿著一身便装,深色的夹克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官气,多了几分精干。
他快步走进別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赵晓阳。
“你小子,搞什么名堂?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祁同伟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自己倒了杯水。
“小舅,我这次来,时间不多。”
赵晓阳从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推到桌子中间。
祁同伟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他了解这个外甥。
从小到大,赵晓阳只要露出这种表情,拿出来的东西就绝对不是小打小闹。
“这是什么?”
祁同伟放下茶杯,指尖在档案袋上点了点。
“这可是未来十年的天机。”
赵晓阳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在桌面上。
祁同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伸手去拆封条。
“你小子,搞科研搞魔怔了?还天机。我倒要看看,你给我准备了什么锦囊妙计。”
档案袋打开。
里面没有钱,没有支票,只有厚厚一叠列印好的a4纸。
標题很简单:《关於林城市產业升级与城市化发展的若干关键节点预测》。
祁同伟翻开第一页。
起初,他看得很快,脸上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但翻到第三页,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翻到第五页,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翻到第十页,祁同伟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赵晓阳。
“晓阳,这上面写的……入世?”
“wto谈判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赵晓阳平静地回答,“最多两年,国门就会彻底打开。到时候,林城的那些乡镇企业,如果不转型,会被国外的廉价商品冲得渣都不剩。”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重新低下头。
文件里,赵晓阳用近乎冷酷的数据,推演了未来十年华夏的经济走势。
外贸爆发、製造业回流、人口红利释放。
每一个节点,都精准地对应了林城的现状和短板。
“还有这个。”祁同伟指著其中的一行字,手指有些发抖,“土地財政?你这是让我卖地?”
“不是让你卖地,是让你经营城市。”
赵晓阳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小舅,未来十年,房地產会成为最大的蓄水池。这是大势,谁也挡不住。林城要想弯道超车,要想超过李达康的金山县,甚至超过省城,资金从哪来?”
“土地。”
祁同伟吐出两个字。
“对,但也不全对。”
赵晓阳拿过茶壶,给祁同伟续上水。
“地卖了,钱拿来干什么?如果只是修广场、盖大楼,那是败家子。同时一旦开始土地財政的政策就犹如饮鴆止渴。功在当代,弊在未来。但是往往当局者並不会在意这点。所以我希望小舅你当权时,將这笔钱,必须砸进实体,砸进关乎未来发展的產业里。”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两条线。
“一条是新能源。光伏、鋰电池。林城有矿,有工业基础,现在布局,十年后你就是全国的能源之都。”
“一条是物流。林城在汉东的中心位置,把路修好,把仓储建起来。以后不管谁做生意,都得从你这过。”
祁同伟听得入神。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他懂政治,懂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