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骑士的衝动

索菲婭的信，被装在最优先的外交邮袋中，搭乘最快的火车，横穿整个欧陆，最终抵达了德意志帝国的权力心臟。

几天后，柏林，波茨坦无忧宫。

德皇威廉二世结束了一场冗长乏味的內阁会议，回到了他最喜欢的书房。他身上那套崭新的海军元师制服笔挺合身，肩章上的流苏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用一根指挥棒，在他渴望的“阳光下的地盘”上空比划著名。

一名侍从官悄无声息地走近，双手呈上一封信。

威廉二世瞥了一眼。信封一角那熟悉的霍亨索伦家族黑鹰徽记，以及那秀丽的笔跡，让他紧绷的脸部线条柔和下来。是索菲婭的来信。

他隨手接过，用拆信刀划开封口，以为又是妹妹在分享雅典宫廷的那些趣闻軼事。他靠进宽大的扶手椅，姿態放鬆地读起信来。

信的开头，索菲婭抱怨著伦敦的阴冷天气，描绘著康斯坦丁的憔悴。威廉二世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他对英国那潮湿的空气和没完没了的政治游戏向来不屑。他优秀的普鲁士军校毕业生妹夫，不应该在那种地方受罪。

他继续往下读。

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句“————你真的希望看到，你的妹妹，一位普鲁士的公主，最终成为一个战败国君主的妻子吗？”时，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脸上的那一丝温和笑意，瞬间凝固。

紧接著，下一段文字，像一条淬火的钢鞭，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亲戚们会怎么看我？——而她的哥哥，德意志的皇帝，却对此袖手旁观。”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橡木桌面发出巨响。桌角那个小巧的纯银地球仪被震得跳了起来，在桌面上滴溜溜地旋转，嗡嗡作响。

“无礼的英国佬！”

一声咆哮，从德皇的胸膛里炸出。他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因为血液上涌而涨得通红。他一把將信纸拍在桌上，撑著桌沿站起身。

“一群只懂得算计利润的店铺老板！他们竟敢如此羞辱我的妹妹！羞辱一位德意志的公主！”

在这一瞬间，什么希腊与土耳其的领土纠纷，什么复杂的巴尔干地缘政治，统统被他拋到了脑后。

这件事情的性质，变了。

这是他的英国表亲们，对他威廉的妹妹，对他本人，对神圣的霍亨索伦家族，最赤裸裸的、最不可饶恕的羞辱！

他穿著那双擦得鋥亮的马靴，在铺著波斯地毯的书房里暴躁地来回踱步，马刺与地板碰撞，发出一连串叮叮噹噹的脆响。

一幅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那充满了中世纪骑士幻想的脑袋里生成：他可怜的妹妹索菲婭，穿著一身破旧的裙子，在一个四处漏风的寒酸宫殿里，以泪洗面。而在欧洲各国的宫廷宴会上，那些贵妇们正用手里的摺扇掩著嘴，对他妹妹的背影指指点点，发出讥讽的窃笑。

不行！

这绝对不行！

他，威廉二世，德意志的皇帝，日耳曼民族的最高领袖，必须要像传说中的屠龙英雄齐格弗里德那样，去拯救他被围困的克里姆希尔德！他必须成为保护妹妹的、无所不能的骑士！

这个念头，让他全身的血液都燃烧起来。

他三步並作两步冲回书桌前，狠狠地按下了桌上的电铃。

尖锐急促的铃声，穿透了厚重的橡木门，迴荡在整个宫殿的走廊里。

“来人！”

他对著闻声衝进来的侍从官大吼，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对方的脸上。

“立刻传我的话！召外交国务秘书冯·比洛进宫！”

他停顿了一下，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又补充了一句更加惊人的命令。

“还有，让我的副官，用最快的速度，给我把克虏伯公司的总裁，和德意志银行的行长，从埃森和法兰克福给我找来！”

他用指挥棒，重重敲击著地图上代表著德意志帝国心臟的鲁尔区。

“今晚！”

“我必须见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