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帝国的意志

夜色笼罩下的波茨坦无忧宫，一反常態地灯火通明。

皇帝的紧急召见，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让整个德国的权力中枢都震动起来。一封封加急电报，从柏林发往全国。

外交国务秘书伯恩哈德·冯·比洛，这位以冷静和圆滑著称的职业外交官，从一场晚宴中被紧急召回，匆匆赶到皇帝的书房。

他推门而入时，发现威廉二世正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狮子，在地毯上来回踱步，焦躁不安。书房里的空气，紧绷得像一根即將断裂的琴弦。

威廉二世甚至懒得做任何解释，他抓起桌上索菲婭的那封信，像甩出一道战书，直接扔到了冯·比洛的面前。

“看看这个！”

冯·比洛拿起信，他那双训练有素的眼睛一目十行地扫过。

只看了一半，他心里便暗暗叫苦。

作为一名浸淫外交场几十年的职业官僚，他瞬间就看穿了这封信的本质。这根本不是一封妹妹写给哥哥的家信，这是一份经过精心包装、字字句句都充满了煽动性的政治武器，其威力，足以在欧洲的外交棋盘上引爆一颗炸雷。

他放下信纸，摘下自己的单片眼镜，用丝绸手帕仔细擦拭著。

“陛下，请您冷静。”他开口，试图用自己平稳的语调，给这间屋子降降温。“这是一个陷阱。一个非常高明的陷阱。”

他组织著语言，试图將衝动的皇帝拉回理性的轨道。

“我们目前的国策，是在东方问题上，与英国和俄国保持基本一致，以此来换取他们在非洲殖民地问题上的让步。如果我们为了希腊，这个在地图上毫不起眼的小国，而公然与英国决裂，將极大地损害我们帝国的全球战略！”

“全球战略？”

威廉二世发出一声冷笑。他指著那张薄薄的信纸，情绪激动地打断了冯·比洛。

“我的妹妹，一位普鲁士的公主，一位德意志的公主，正在被一群英国商人公开羞辱！这就是我的全球战略需要面对的现实吗？”

他挥舞著他那只健全的手臂，手臂上的袖扣在灯光下闪著光。

“我不管什么狗屁均势！我只知道，霍亨索伦家族的荣耀，不容玷污！”

他的咆哮，让冯·比洛后面的所有劝諫之词，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皇帝的“骑士病”又发作了。在这种状態下，任何理性的政治利弊分析，都毫无用处。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官敲门通报，克虏伯公司的总裁古斯塔夫·克虏伯，和德意志银行的行长格奥尔格·冯·西门子，已经连夜乘坐专列，从埃森和法兰克福赶到。

两人走进书房时，皆是一脸的困惑与不安。皇帝深夜的紧急召见，让他们心中充满了各种不祥的猜测。他们看到皇帝那张铁青的脸，和一旁愁眉苦脸的外交秘书，心中的忐忑又加重了几分。

威廉二世没有给他们过多猜测的时间。

他大步走到两位德国工业与金融界的巨头面前。他没有透露任何关於他妹妹信件的细节，那关乎皇室的顏面。

他用一种不容置辩的、属於帝国皇帝的口吻，直接宣布道：“先生们，我们德意志在巴尔干的兄弟，英雄的希腊，正在遭受不列顛金融家”的卑劣打压。为了德意志的声誉，也为了我们未来的商业利益，帝国必须给予他们支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两人惊愕的脸上扫过，加重了语气。

“但这种支持，不能以国家的名义，必须是私人的，商业的。”

在克虏伯和冯·西门子更加惊愕的目光中，威廉二世拋出了他那个在暴怒中临时想出的“天才计划”。

他转向克虏伯公司的总裁。

“古斯塔夫，我命令你，以克虏伯公司的名义，向希腊提供一笔资金。名义，就用预付未来五年军火採购定金”。”

然后，他又转向德意志银行的行长。

“格奥尔格，这笔资金，將由你的银行负责操作。你们要找一家最不起眼的瑞士银行作为中转，將这笔钱，包装成一笔纯粹的商业贷款，秘密地，注入希腊国家发展银行的帐户。”

这个计划，让两位巨头面面相覷。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威廉二世向前一步，逼近他们，压低了声音。

“你们要记住，”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威胁的压迫感，他用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们。

“这不是德意志帝国给予的政府贷款，而是德意志工业，对一个友好国家未来的“商业投资”！”

“是一次纯粹的、商业上的、无懈可击的行为！”

“明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