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拿出这粒药是什么意思？

他已经知道了格伦从不吃药的秘密吗？

医院的规矩都是吃完药才能获得的活动时间，在格伦的记忆里，船长確实是在他之后才来到的活动室，那么船长很有可能先到他的病房，到他的马桶里搜索一番。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船长他自己吐出来的药物，是为了告诉格伦，他们两个都是同一类人。

再或者，那只是一粒被船长吐出来的糖果，只是拿自己寻开心。

到底是哪种可能，格伦不想去赌，也不敢去赌。

他只能用眼神警告船长，自己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如果他敢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或是向护士打报告，那么，那三个护工的遭遇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当然船长会比他们三个更惨。

船长没有让格伦久等，他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这里！”他摸了摸白色的墙，將双手手腕交叉，做出被绳索捆绑的姿势，手指用力蜷缩著，身体微微弓起，仿佛整个身体被绳索束缚著，“不自由！”

很快，他猛地將交叉的手腕向两侧甩开，肩膀从紧绷变得舒展，像是卸下了某些沉重的枷锁。他衝到活动室的大门前，双手用力將它推开，一阵凉爽的风从走廊径直窜了进来。

他又像跳舞似地三步並两步跑到格伦身边，小声说道：“我们，离开这里。”

他抽出格伦怀里的书，指著图片上的雪山与冰川，迈著轻鬆的步伐走向宽敞的活动室中央，回头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露出坚定神情：“格里米维尔，跟著我，一起自由。”

“freedom！”这个词像是有某种魔力一般，在船长高呼出它时，好像与威廉·华莱士爵士达到了共情，活动室里无论是撕报纸的男人，还是下象棋的老人，乃至是盯著墙缝笑的女人全都齐声高喊起了这个单词，高涨的热情瞬间从楼层衝出窗外。

“够了！我看谁又在搞事！”活动室门口，鱼贯进来一个推著治疗车的胖护士，一个带著警棍的守卫以及一个抱著胳膊的精壮护工，刚刚的热情又一下子全被偷走了。

护士环顾著整个活动室，看见中央站立的船长，立马就找出了闹事的人：“又是你，凯普。鑑於你糟糕的表现，今天的放鬆活动全部取消。现在，各位病人请立刻回到自己的病床上去！你们应该反省，来到这里到底是要得到一些什么，而不是在这里胡闹！”

“请叫我『船长』，女士！”把姓名暴露出来的船长只是向护士强调了一下自己的外號，异常配合地离开了活动室。剩下的人也像是被放牧的羊群，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

格伦不动声色地將那颗药从书上摘了下来捏进手心，也跟著人群回到了病房，他第一时间没有选择躺下，而是转到了厕所，掀开马桶去检查被他吐出来的药。但马桶里面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他將那颗药丟进马桶，看著它在水流中沉浮不定，最后消失不见，敲了敲头躺回到床上，脑袋里像是颳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风暴。

从一开始的暴露，到船长的坦白，又到一出像是闹剧一般的表演，最后到被护士赶回各自的房间，今天可谓精彩纷呈，但每件事反差极大，又给人特別不真实的体验，像是中了某种古神的蛊惑，把梦境搬进了现实，分不清谁真谁假，何去何从。

第二天，还是活动室。格伦打著哈欠重新坐在角落，掏出那本被翻得有些卷边的书。这次他没有去看，只是搭在脑袋上，静静等待著船长的到来。他想了一个晚上，最后还是决定要静观其变，等待船长的第二次接触。

果然，船长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是不会死心的，他在活动室嬉闹了一会儿，特地等到护士推著治疗车远去之后才又凑到格伦身边。

“格里米维尔，我观察了你很久了。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只有你和我是同类人。”船长小声说著，怕格伦听不懂，还一边用手势比划。

格伦確实听不懂，但手指的比划让他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那天我在窗户边上全程围观了你的光辉事跡。”船长指了指活动室的窗户，“你很好，给病人出头。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的计划里有你的帮助，那该多么完美。感谢上帝，就在我祈祷后的第三天，你就到了这里。”

格伦翻了个白眼，他不知道上帝是谁，如果有选择的话，他才不会来这个没有一点活动空间的地方来。

船长严肃地指著格伦，双手在他周围比划了一个封闭的圈，同时眼神扫过周围的墙壁和柵栏，让格伦明白，他会被锁在墙壁和柵栏里。

接著他突然收起“锁”的手，双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身体向后一仰，舌头微微外伸，双腿一软仿佛要躺在地上。

“我偷看了你的病例，相信我，躁鬱症，失语症，亦或是其他方面的神经认知障碍可不会被安排进这个楼层。你是被人盯上了。更重要的是，这將代表著，你很可能会在这里关到死。”

格伦明白了船长的意思，他也变得严肃起来。

自从他被囚车送到了这里，他便隱隱有些不妙的感觉，他反思过自己的行为，依照在艾泽拉斯的生活经验，他可能被流放，被囚禁，被拉著游街，被砍掉手指，但终究不可能被关很久。

如果为了逃避惩罚，就要在这座“礼拜堂”里待一辈子，那还不如跟著船长，听听他的计划。

“如果你只是个有力气却没脑子的傻大个，我也不会找你。但很明显，你不是。那天，我在你的房间找到了一颗药，一颗外皮刚刚融化，里面的药芯还没被分解的镇定类药剂。我很欣慰，你没有听那些狗屁医生的话，否则，你也会像他们一样，变成行尸走肉。”

船长裂开嘴笑著，他十分开心，像是拼好了最后一粒拼图。他把手张开，像是小朋友在炫耀自己的糖果。

他的手心里放著几粒药片，看样子与自己吃下去又吐出来的没有什么不同。

“我和你一样，这些镇定剂我一点没吃。相信我，跟著我逃出这里，我有相当完备的计划，只要你能加入，我们必然能做到那一点。”

船长直盯盯地看著格伦，眼睛里满是期许。

格伦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將头上的书取了下来，又翻到了之前看到雪山、冰川的那一页。他指著那些风景秀丽的图片，嘴里吐出几个让人难以辨认的单词：“阿拉斯加，自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