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个话少的男人。

“坎普先生？我......我想要在船上找一份工作。我之前在一艘小型拖船上做过五年的水手，负责清理甲板，分拣渔获........”

电话那头的话语很快就被船长打断：“在白令海？”

“不，是阿拉斯加湾。”

“哼！阿拉斯加湾......那里和你家的洗澡盆没多少区別。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是个菜鸟？在我的船上清理甲板和分拣渔货不需要专人负责。在这点上你可没有多少竞爭力。”船长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不停给电话那头施加压力。

“等等，先生。当然还有別的！我家经营著一个小型船舶修理作坊，我从小就跟著父亲维修拖网渔船和延绳钓船，我懂一些机械维修方面的知识，电气方面也略懂一些。”

“不够！还不够！既然你能拿到我的电话，那么至少你应该知道我的名號。我不是什么传奇船长，但同样也不要平庸的船员。如果你只有这些本事的话，我劝你去別的捕蟹船上工作，虽然赚不到最多，但也配的上捕蟹船的工作强度了。”

格伦和劳尔听著船长的外放面面相覷，这是什么pua选手，自家什么水平能在外面这么吹捧的吗？

“我......我不知道......”

连续两次打断让电话那头的男人有些招架不住，他声音发虚，有了明显的颤音，看来底气有些不足。

不过此刻，船长的气势却上涨到了最高：“如果就只有这样的话，你就趁早放弃，捕蟹船的工作强度不是小拖船能比的，再去歷练歷练吧，再见！”

“我能吃苦！特別能吃苦！我会打磨甲板、处理锈跡、搬运沉重的船用零件，我还会做饭！我在一艘往返西雅图和荷兰港的客货混装船上当过二厨！”

哦？意外之喜。在海上漂泊了一个多月只能吃罐头的劳尔和格伦眼睛一亮，拼命朝船长使著眼色。

“咳咳，你看，有时候不逼自己一把，就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优势到底在哪。”船长装模作样地表演著为难，眉角却已经飞扬起来。

“在我的北风號干活，不要喊辛苦，因为任何人都比你辛苦；不要喊危险，因为任何人都要比你承受更高的危险；不要论资歷，因为任何人都比你的资歷高。你要做的，就是听从船长的每一个决定，执行好船长交给你的每一个任务！同样的，我会带你赚这辈子从没赚过的快钱——出海两个月，实际工作十五天，我会给你基础薪资三万美金，再加上捕蟹收穫的分成，多捞多得，知道吗？”

电话对面的男人都以为自己要被淘汰了，却没想到最后一句挣扎竟然成功打动了这位以严苛闻名的船长，巨大的惊喜將他包围，让他整个人都眩晕起来，陷入了某种不真实的幻觉当中。

“谢谢......谢谢您先生，哦不，船长大人！我还想问问，我是如何得到您的青睞呢？我不是在质疑您的眼光，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我的优势到底在哪。”

船长在电话这头哈哈大笑：“你的价值在於融合了渔船水手的吃苦耐劳和航海基础，商船船员的纪律性和特定技能以及阿拉斯加本地人的坚韧和对高风险的承受力。如果只有一项，我会给你30分，只有两项，也仅仅是个及格分。但同时拥有三项，那么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个相当优秀的船员。只是对於你来说，还有一个相当致命的扣分点。”

“什.....什么？”电话那头骤然紧张起来。

“作为与你通话超过十分钟的船长，竟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这样的船员我都不敢相信他的自我决策能力到底还有几分？”

“呃.....我叫杰克，他们都叫我厨师杰克。”

-----------------

“搞定一个，还剩下两个。”船长安排好了厨师杰克的报到时间便按掉了电话，对著格伦和劳尔做著鬼脸，“除了是个甲板工，还是个厨师。”

“我们总算不用吃罐头了。”格伦丟下缆绳，同样开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劳尔则凑近船长跟前，有些心事重重：“船长，我必须向你告知一件事。”

“什么事？”船长挑眉问他。

“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十几年前一个叫芬恩的傢伙？”劳尔有些犹豫，但还是硬著头皮说出了这个名字。

“芬恩·布雷泽？”船长一下子就叫出了他的名字，但船长的脸上並没有老友重逢的感慨，而是一种惋惜混合著厌恶的复杂情绪，“他最好有事发生，如果没有，算他运气好。”

“他被海星號踢了，夏天的时候哦因为酗酒，作业的时候被绳子捲住右腿，差点让拖网给卷进海里去。海星號的船长克莱德说什么也不要他了。给他结了工资赶下了船。”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按他那个样子，迟早有一天会死在海上。”船长微眯著双眼，一脸的嫌恶。

“前两天我遇上他了，这次恐怕他要喝死在陆地上了。”劳尔也一脸的复杂表情，“他在荷兰港捡垃圾吃，那几万美金已经全被挥霍光了。先是喝酒，再是打架，打贏了赔偿给別人，打输了自己住院，一来二去穷成了那个样子。”

“那你还帮他说话？这样的鬼东西，来到船上也是个祸害。”船长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对劳尔不满还是对这个芬恩不满。

“因为他救过我们整船人的命，老伙计。如果不是他，早在十几年前我们就全都葬身大海了。”劳尔走到船长跟前，眼睛直直地盯著他，没有因为船长气势汹汹就丧失斗志，“他之前没有这么严重，如果当年你没有离开荷兰港，没有离开北风號，恐怕他也不至於变成今天这幅模样，你欠他的。”

“我离开时结清了所有的恩怨，我不欠任何人！”船长的声音陡然大了几分，气势灼灼，简直要把劳尔一口吞进肚子里面，“是他咎由自取，我奉劝过他要重新振作，但他从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儿。没有谁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同样的，一个人自甘墮落，靠別人是拯救不了他的。”

“那你至少欠我的。”劳尔硬顶著船长要吃人的目光，坚定地站在他跟前，“是我將北风號开到了长滩，是我將你们接了回来。是我依旧站在你后面挺你，帮助你重新回到船长这个位置。不要忘了，你欠我的。我不想要你对我偿还，但我要你知道，当我相信你，给你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的时候，你也得相信別人，把这份希望也交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