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坟场大捷的消息,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传遍了深渊神朝的每一个角落。压抑已久的恐慌与悲愤,化作了震天的欢呼与对神王陛下无上伟力的狂热崇拜。阵亡將士的英灵得到告慰,伤残者受到最优厚的抚恤与救治,而参战的倖存者,尤其是经歷了涅槃的敖荒与其麾下的龙牙近卫,更是成为了神朝新的英雄象徵,他们的番號被赋予“破械”之名,享有无上荣光。
战爭主殿深处,太初秘境。
林昊並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盘坐於混沌中央,周身气息比之前更加深邃內敛。与星陨隔空对决,施展“道反”之术,虽消耗巨大,却也让他对自身力量、对因果命运,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他面前,悬浮著三样东西:一缕被混沌神力包裹、依旧在微微挣扎的暗紫色能量残片(取自那自爆的械灵统帅舰核心);一丝几乎淡不可察、却蕴含著星辰寂灭与归墟死意的灰烬(源自星陨被道反湮灭后的最后残留);以及一枚表面流淌著温润星辉、內部却仿佛有星河流转的令牌——这是月嬋在星陨伏诛后,以星灵大世界临时执掌者的身份,派人秘密送达的“星辰密契”,代表著星灵大世界在此阶段对深渊神朝的正式盟约与信息共享承诺。
林昊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同时剖析著这三样来自不同源头、却都牵扯极深的物事。
那暗紫色能量残片,冰冷、有序,其內部结构复杂到令人髮指,远非之前的银梭或普通战舰可比。它代表著械灵文明更高层级的技术,其中蕴含的“秩序”规则更加绝对,甚至隱隱触及到了“法则编程”的领域。林昊能感觉到,这残片本身,就是一个微型的“信標”,若非被他的太初神力强行镇压隔绝,恐怕早已將此地坐標与他的部分能量特徵,传回那遥远的秩序星海。
“真正的威胁,並未解除。这『信標』的存在,意味著更强大的『清道夫』,或许已经在路上。”林昊心中明镜似的。
他的注意力转向那丝星陨的灰烬。其中蕴含的星辰寂灭真意,与星骸神主残念的归墟死气相互纠缠,形成了一种极其霸道、旨在终结万物的力量。星陨妄图以此暗算他,却最终自食其果。透过这丝灰烬,林昊仿佛能看到星陨临死前那扭曲的面容,以及其背后可能牵连的、星灵族內部更深沉的暗流与上古隱秘。
“星灵大世界……月嬋虽暂掌权柄,但其內部绝非铁板一块。星陨之死,或许只是暂时压制了矛盾。”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星辰密契”上。月嬋的诚意似乎很足,除了正式盟约,还附带了一份关於“秩序星海”边缘区域的部分星图,以及星灵族对械灵文明社会结构的一些推测——它们似乎由一个名为“万机宝库”的至高主脑统御,其下分设诸多“铸造世界”和“逻辑核心”,等级森严。
这些信息零碎但宝贵,与林昊自身的推演相互印证补充。
然而,林昊在意的,並非仅仅是这些表层信息。他闭上双眼,意识沉入神格深处的混沌星云,头顶的源初道纹虚影微微震颤。
他开始以这场战役为“因”,推演其可能引发的无数“果”。
他“看”到,那暗紫色信標被镇压,延缓了更强大械灵力量抵达的时间,为神朝爭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与发展之机。
他“看”到,星陨之死,在星灵大世界內部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保守派与激进派爭执不休,月嬋的地位並不稳固,但短期內,星灵大世界確实无力也无心再与神朝为敌,甚至需要藉助神朝的力量来应对可能来自秩序星海的威胁。
他“看”到,神朝內部,因为此战胜利与新装备的验证,凝聚力与自信心空前高涨,科技树与修炼体系在压力下开始加速融合、创新,涌现出不少新的苗头。
他亦“看”到,那艘统帅舰自爆时引发的规则层面动盪,以及他施展“道反”时拨动的因果之弦,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巨石,其细微的涟漪,正以超光速向著宇宙深处扩散,可能会引来一些原本不会注意到此地的、更加古老而恐怖存在的……“注视”。
福兮祸所伏。
推演至此,林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流转,仿佛蕴含著无穷的变量与可能。
“因果之网,已然交织。下一步,当如何落子?”
他心念一动,一道神諭传入了正在生命神殿协助木黎救治伤员的青霖意识中:
“青霖,整合此战所有数据,包括敌方新型单位、我方可控混沌能量应用、以及星灵提供的信息。成立『混沌枢机院』,由你执掌,专司推演、解析、反制械灵科技,並探索將混沌能量与神朝现有体系深度融合之道。”
“臣,领旨!”青霖精神一振,立刻领命。他知道,这是陛下要將对械灵的研究提升到战略层级。
接著,林昊的神念连接了母皇:“加速『裂刃吞噬者』与新型『干扰者』的孵化,並尝试培育能模擬、甚至逆向入侵械灵逻辑网络的特殊单位。”
“如您所愿,陛下。”母皇的回应简洁而高效。
最后,他看了一眼那缕暗紫色信標残片,並未將其摧毁,而是施加了更强大的封印。留下它,或许在未来,能成为一个误导对方的“鱼饵”,或者反向追踪的“线索”。
处理完这些,林昊再次闭目。他的太初神力开始以一种更加玄奥的方式运转,不再仅仅是模擬械灵代码或推演因果,而是尝试主动地、细微地……拨动自身与神朝相关的因果之线,避开那些预示著巨大危险的“果”,引导向更具优势的未来分支。
这並非掌控命运,而是在浩瀚的因果洪流中,为自己爭取一丝先机。
他隱隱感觉到,对源初道纹的感悟越深,对太初之力的掌控越强,他所能窥见和影响的因果范围也就越大。这或许,才是对抗那些可能存在的高维存在、打破既定轮迴的真正钥匙。
就在林昊沉浸於对因果的初窥与尝试时,一道来自神朝最偏远边境哨站的、加密等级极高的微弱讯號,穿过层层空间阻隔,抵达了战爭主殿。
讯號內容简短却令人心惊:
“边境星系『灰烬之环』……观测到异常引力透镜效应……疑似……超巨型空间结构正在形成……非自然……非械灵……能量特徵……未知……无法解析……”
又一个未知的变数,出现在了棋盘之上。
林昊缓缓睁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秘境,望向了那名为“灰烬之环”的遥远边境。
“看来,这片星域,比朕想像的,还要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