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一站,锦州
燕山寒影落高秋,北折榆关大海流。
山海关,在中国的版图上是华北与东北平原的分界点。
自古以来,国人习惯把山海关以东北,称为关外。
也许祖先们藉助山的雄伟和海的广阔来给这座长城雄关命名,是看中了关口两边土地精神上的寄託。
然而,由於它的特殊地理位置,从它建成的那一天起,就註定了它与战爭的不解之缘。
从山海关至锦州这一线,称为辽西走廊。
这条走廊是中原与东北、农耕与渔猎之间几乎唯一的陆上坦途。
明朝末年,这里成了帝国最昂贵的绞肉机。
1642年的松锦大战,十三万明军精锐在走廊东端的锦州城外覆灭,统帅洪承畴被俘。
此役不仅让关寧锦防线彻底崩溃,更像推倒了第一块骨牌,大明王朝的国运隨之倾塌。
三百年后,歷史的指针再次精密地对准了同一坐標。
1948年秋,辽瀋战役在此打响。
战略的焦点,仍是锦州,然而这一次,百万雄师入关,却不是为了让神州陆沉,遍地腥膻。
从勿復南明旧事,统一战线打退侵略者,再到决定整个国家命运的大决战,至今也已有半个甲子了。
此时冬日的景象,若从天空俯瞰,也是静默而富有深意。
京瀋铁路像一条细韧的钢线,紧贴走廊铺设。
列车行经之处,右侧是连绵起伏的暗青色山影。
左侧,则是无垠的、在冬日阳光下泛著冷灰光芒的渤海。
山海对峙,铁路居中,仿佛一条穿过时间隧道的细弦。
而此刻,震颤这根弦的,是一列绿皮火车。
车厢內,《高山下的花环》剧组的人们,或倚或坐。
刘峰笔耕不輟,继续创作,刚才那段是他为《人间正道是沧桑》里辽瀋战役写的开场白。
车厢里暖烘烘的,瀰漫著橘子皮、菸草和旧棉袄混合的气味。
窗外,辽西走廊冬日的旷野无边无际地掠过,偶尔闪过几棵孤零零的禿树,更衬得天地苍茫。
几个年轻演员挤在靠窗的翻板座椅上,脸几乎贴在结了霜花的玻璃上,嘰嘰喳喳。
“瞧这雪地,真美啊!”
葛尤抱著膝盖,悠悠道。
“多好看也盖不住冷,你下车就不美了。”
“你这人,老说不应景的话————哎呀,书上说的林海雪原,那得是什么样呢?”
龚雪也加入聊天,她拢了拢鬢角,轻声念道。
“万马军中一小丫,顏似露润月季花————这是《林海雪原》里少剑波写给白茹的。你们想,在那么艰苦的剿匪战场上,还能写出这样的诗,那儿的雪,一定又乾净,又浪漫。
她的话引来几个女演员赞同的点头。
孙娜撇撇嘴,但没反驳,只嘟囔一句。
“那也得有命欣赏才行。听说老林子里面都是狼啊,东北虎,熊。”
“怕啥!”
一个扮战士的男演员挺起胸脯。
“咱们这么多人,正好体验生活!我姥姥说过,东北那疙瘩,棒打抱子瓢舀鱼,到了地头,咱们说不定还能搞点野味呢。”
“得了吧,就你这小身板,別给当地的老乡添麻烦了。”
王芳也加入遐想。
“我听说,往前再走,到铁岭那边儿,还跟曹雪芹能扯上关係呢!有研究说,他祖上,就是从关內迁到铁岭一带的。”
这话引起了小小的討论。
有人说起“铁岭说”和“辽阳说”的爭议,更添了一份歷史迷雾般的想像。
大家说笑著,目光又投向坐在过道那边的张卫国。
这位安全员刚才讲了段小时候在东北辽河上“打出溜滑”的趣事,此刻正闭目养神。
“张同志,再讲点儿唄?剿匪的事儿?”有人央求。
张卫国睁开眼,苦笑。
“我真没啥可讲了。那之后,就是我参军训新兵蛋子的事儿了,比这枯燥。”
磨不动这位嘴紧的,几个年轻演员的目光,滴溜溜地转向了斜对面正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刘峰。
“刘老师...
“”
葛尤拖长了音调,带著剧团里混熟了的玩笑口气。
“张同志是英雄惜字如金,您可是大作家,肚子里故事多。这眼瞅著就到地头了,给咱讲讲这锦州唄。”
刘峰笔下顿了顿,抬起头。
车厢顶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心里暗道。
现在东北可没你们想的那样,再说了,民风可比关內彪悍多了,今年光全国闻名的大案就有不少呢。
名人有不少,可现在还没出名。
辽西第一狠人范德彪今年已经十六,东北教父马大帅那也是二十有二。
东北第一温柔林妹妹亦是亭亭玉立,国际影后艾达王那也是年满六岁。
刘峰想了半天,太多了,讲啥呢,是讲连环凶杀案呢,还是讲胡八一和王胖子去关东军基地呢?
最后还是等得不耐烦的郝淑雯说道。
“刘老师你不是最爱讲歷史吗?讲点锦州有关的唄。”
刘峰被这么一提醒,突然想到一个有趣的事。
“那行,我们今天就讲一个明清换代之际的秘事。”
眾人纷纷凑上来。
刘峰清了清嗓子,车厢里立刻安静下来,连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都仿佛成了伴奏的惊堂木。
“话说咱这趟去的锦州,那在歷史上可是个了不得的戏台子!今儿不讲旁的,单讲一段崇禎十五年,也就是松锦大战之后的事。”
刘峰这一个开头,还真有点说书先生的味,要知道他前世上高中没事做,经常用mp3
听评书或者百家讲坛,久而久之便略懂一二。
这讲故事,就得讲究一个人民群眾喜闻乐见,就得说那些个什么王侯將相的醃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