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红旗还能扛多久
长征饭庄的二楼包厢，摆了满满两大桌。
白墙绿裙，屋顶吊著几盏罩著乳白色玻璃灯罩的吸顶灯。
墙上贴著红色標语，角落摆著几盆半人高的冬青。
人陆续落座。
夏淳、刘峰、萧穗子、主要演员和李雪建、龚鱈、葛尤他们坐了一桌。
郝淑雯、郝红旗、戴锦樺、周振声、海子等人，还有团里其他工作人员坐了另一桌。
椅子挪动的声音，低声的寒暄，茶杯磕碰的轻响，混在一起。
菜陆续上来了。
是那种国营饭店实诚的作风：一大盘油亮酱红的红烧肘子，皮颤巍巍的，青花大碗里是奶白色的砂锅鱼头豆腐，滚烫地冒著泡。
还有木须肉、醋溜白菜、拔丝红薯————分量扎实，热气蒸腾。
夏淳没站起来，只是隨意道。
“菜齐了，都动筷子。”
“酒，每桌一瓶二锅头，自己酌量倒点，意思到了就行。咱们不搞轮番敬酒那一套，尤其几个主要演员。”
“嗓子金贵，自己要爱护好，今天这顿饭，就是个便饭，给大伙儿鼓鼓劲，也算————咱们自己人先给自己送个行，所以，都吃饱，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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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峰接著补充了一句，带著笑。
“夏导说了，保护嗓子，那咱们就主要发挥吃的战斗力。来，都別客气！”
气氛鬆动了，筷子的活动频繁起来。
主桌上，夏淳和刘峰低声说著去东北后的日程安排，偶尔夹一筷子菜。
龚鱈小口吃著面前的醋溜白菜，眼神偶尔会飘向对面那桌。
郝淑雯正低头跟哥哥郝红旗说著什么，而刘峰的妻子萧穗子，正微笑著给刘峰碗里夹了一块没有肥肉的肘子皮。
另一桌的气氛要更活跃些。
葛尤是这顿饭的意外亮点，他主要负责对付那条鱼，鱼身燉的软，浇汁又稠，他筷子功夫显然不太够，夹了几次都没成功，鱼肉碎在盘里。
他也不急，慢悠悠拿了个勺子，连汁带碎肉舀了一大勺，直接盖在自己饭碗的白米饭上，拌了拌。
把旁边几个年轻演员都逗乐了，也学著他的样，拌起了鱼汁饭。
郝红旗吃相斯文，但观察力细。
他注意到妹妹郝淑雯虽然也在吃，但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拨弄的次数比送进嘴里的多。
他也看到了主桌上那对夫妻自然的互动。
趁著一个上菜的间隙，他低声对郝淑雯说。
“你这个领导，规矩立得挺有意思，不像有些地方，不喝倒几个不算完。”
“嗯。
“”
郝红旗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那个刘峰，和他爱人，感情看起来不错。”
“嗯。”
“之前散场的时候，我见著你妈想给你找的那人了，我还和他打了招呼。”
“嗯.
.嗯？”
郝淑雯突然变脸，看向她哥。
郝红旗乐地喝了口。
“逗你玩呢，不过人我还真见了一面，只能说.....你妈的眼光著实堪忧。”
“这哥们见著我和你走一起，上来先问的一句居然是，韩玉秀的演员是谁，他怎么没见过，想托我来和你打听打听，另外你们这个工作组还能加人不。”
郝淑雯无语地扒了口饭。
“你也別这表情，他好歹还算讲礼貌的了，后来说了几句，他知道我是你哥马上就正经起来。”
这时，主桌的刘峰似乎感受到了这边的目光，抬起头，正好与郝淑雯视线对上。
他举起手里的酒杯，隔著两桌的距离。
郝淑雯下意识地也举起了茶杯。
郝红旗看在眼里，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
三人隔空，无声地碰了一杯。
饭吃得差不多时，夏淳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一些。
“明天休整一天，后天一早的火车，前路辛苦，我別的不说，先辛苦各位同志了！让我们一起把这次任务完成！”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包厢里忽然非常安静，只有砂锅里余汤轻微的咕嘟声。
“散了吧，都回去好好休息。”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醉酒当歌，一顿实实在在的饭，几句朴朴实实的话。
人们起身，穿外套，互相低声叮嘱著“多穿点”、“东北冷”。
刘峰和萧穗子走在后面。
萧穗子帮刘峰整理了一下围巾，轻声说。
“东西都整理好了。”
“嗯，到时候你要寄信的话往瀋阳，长春这些地寄，我好方便...
”
萧穗子笑著打断他。
“谁惦记你了，还寄信，多麻烦，不过到时候有些事我会写给你，前几天你不是还说厂里老梁他们有消息，《眼睛》电影製作到了尾声了吗？”
“嗯，现在到配音阶段了，老梁和阿诚对有些台词还想改一下呢，到时候辛苦萧穗子同志带领同学们去参加一下集体创作了。”
萧穗子也学著刘峰说话的调调。
“不辛苦，为刘峰同志服务。”
“你们说什么呢？”
郝淑雯和哥哥郝红旗来到了二人身边。
萧穗子轻轻地往刘峰身边靠了点。
“聊你呢，你拍照技术好，等到了东北拍点好看的。”
“我拍照再好，也比不上他隨手给你写一封信描绘的好。”
“他现在稿费可贵了，不捨得花时间给我写了。
刘峰握了下她的手，从手掌心传递点热气。
“越说越离谱了，你们是除了我没得聊了吗？”
郝淑雯於是顺势接上话。
“咯，这位，我哥，江湖人称郝大哥，之前太忙，没时间见你们。
郝红旗失笑地开口。
“別听她胡说，我只是在学校住宿，平常不爱出来，你们俩个都是小雯的朋友，她啊，在家里经常说呢。”
刘峰不免多看了此人一眼。
无论是谈吐还是外貌，確实是给人很亲和的感觉，原来是作为大院子弟还在学校住宿。
四人走在离场队伍的最末尾，因为刘峰和郝红旗两人都有点，刻意把初次寒暄的话题往深了引。
越走越慢，到了下面，却发现文化部派来专用接送的车已经快满了，刘峰让两个女生先挤上去再说。
最后看著车子远去，刘峰和郝红旗对视一眼，后者无奈地笑道。
“只能说巧了，刘峰同志，我听我妹说你住西四北胡同，我现在回北师大，要不顺路先一起走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