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坚基礪锋
青色剑光消失在南方天际已过半月,星陨仙伯府的运转依旧高效而有序,但核心层皆知,府主周长明肩上的担子,无形中又重了几分。柳如眉的离开,不仅意味著高端战力的暂时分置,更意味著內部许多原本由她直管的事务,需要重新调配。
这一日,周长明並未在星枢殿处理公务,而是信步来到了龙陨之地边缘,一片新开闢出的区域——“百锻谷”。
此地热浪扑面,金石交击之声不绝於耳。数十座大小不一的炼器炉、淬火池依著地火脉络分布,眾多器部弟子在其中忙碌穿梭。这里,便是天工院器部的新核心,由周长云主要负责,专注於批量生產制式法器、修復战损法器,並尝试研发新型炼器產物。
周长明的目光,越过那些忙碌的身影,落在谷地深处一座相对独立,规模却大了不少的炼器工坊前。工坊外,一名身著简朴灰色短衫的青年,正对著一个半人高的复杂构件凝神思索。青年面容敦厚,肤色因常年靠近炉火而略显古铜,眼神专注而沉稳,周身气息凝实,正是筑基二层的周安。
周安並未察觉府主的到来,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的构件上。那是一个“戊土磐龙阵”的防御阵基核心部件,结构繁复,对材料融合与灵力导引要求极高。他伸出手指,指尖吞吐著精纯的金、土双属性灵力,小心翼翼地在一个关键节点勾勒著加固符文。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过于谨慎,但每一笔落下,都异常稳定精准,符文与金属构件完美融合,灵光流转间,原本有些躁动的土系灵力立刻变得沉凝厚重起来。
“灵力把控尚可,但对『凝金固元符』的理解,还差一分火候。此符重在『固本』,而非『强封』,你注入的金灵力过於刚猛,反而影响了土灵力的生生不息。”
周长明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周安猛地一惊,回头见是府主,连忙躬身行礼:“府主!安儿愚钝,让府主见笑了。”
周长明摆摆手,走到那构件前,仔细端详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无需妄自菲薄。你以筑基二层修为,敢接手这准三阶阵基的炼製,本身已足见胆识。金土双灵根,能让你在炼器时兼具金的锋锐塑形与土的厚重承载,这是天赋。但如何让二者並非简单叠加,而是圆融交匯,如龙虎交泰,是你需要用心体悟的关键。”
“龙虎交泰……”周安喃喃自语,似有所悟。
“不错。”周长明頷首,“炼器如修行,亦需明悟阴阳五行生剋之理。你性子沉稳,耐得住寂寞,这是炼器者最宝贵的品质。但不可一味求稳,失了锐气。真正的上品法器,乃至法宝,皆是稳中蕴奇,守中带攻。你长云叔精於批量与制式,这是府中基石,但你,”他看向周安,目光深邃,“未来当有志於更高之处,需有自己的『器道』。”
周安心神震动,府主这番话,无疑是对他极高的期许。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道:“安儿定当勤修不輟,绝不负府主期望!”
“光在谷中闭门造车是不够的。”周长明话锋一转,“韩立。”
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韩立立刻上前一步:“府主。”
“知客殿那边,近来递上的各方拜帖与合作请求,关於法器炼製与矿產交易的,整理出来,挑选一部分合適的,交由周安负责接洽、评估。”
韩立微微一愣,知客殿对外事务繁杂,涉及利益纠葛,通常由经验丰富的执事或他亲自处理。府主此举,显然是要开始磨练周安处理外部事务的能力。他立刻应道:“属下明白,稍后便將卷宗送至周安处。”
周安也是一怔,隨即感到肩头一沉。这不再是单纯的炼器,而是要面对形形色色的外人,权衡利弊,这对他而言,是全新的挑战。
周长明看著周安,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仙伯府树大招风,外界有真心合作者,亦有包藏祸心、意图试探之辈。你需在打交道中,学会分辨,守住府中利益,同时,也要藉此机会,了解外界炼器流派、材料市场,开阔眼界。这是修行的一部分。”
“是,府主!”周安挺直了腰板,目光变得坚定。
接下来的数月,周安的生活变得异常充实。白日,他大部分时间仍泡在百锻谷,一边精研炼器术,尝试將周长明的指点融入实践,开始著手改良几种常用制式法器的核心部件,提升其性能与耐久;另一边,则抽出固定时间,在韩立指派的一名老成执事辅助下,於知客殿的偏厅,会见各方来客。
起初,面对那些笑容满面却言语机锋的商会管事、宗门代表,周安还有些青涩与拘谨,多以倾听为主。但他胜在心细、沉稳,且对材料、炼製流程、成本核算有著远超常人的敏锐。几次接触后,他便能迅速抓住对方提案中的关键点与潜在问题。
一次,与百草派商討一批用於药圃防护的阵旗定製时,对方试图在核心材料上以次充好,被周安凭藉对金属灵材的精准感知当场识破,他不卑不亢地指出问题,並给出了基於同等成本但性能更优的替代方案,令对方代表赧然之余,亦生敬佩。
又一次,神兵派一位长老前来,探討合作开发一种能融合星辰之力与金锐之气的新型飞剑,提出了许多天马行空的想法。周安並未被对方的名头嚇倒,也未轻易许诺,而是认真记录下需求,回到百锻谷后,拉著周长云和几位资深炼器师反覆推演数日,最终拿出一份详尽的可行性报告与初步成本估算,其中指出的几个技术难点,连那神兵派长老都未曾料到,使得合作谈判得以在更务实的基础上进行。
这些经歷,如同一次次锤炼,让周安迅速褪去了青涩。他的修为在忙碌中並未落下,反而因为心境的开阔与对器道更深的领悟,隱隱有了向筑基三层迈进的跡象。他的气质也悄然发生变化,依旧沉稳,但眼神中多了一份从容与自信。
这一日,周长明再次来到百锻谷,却见周安並未在炼器,而是站在谷中一方巨石上,俯瞰著下方井然有序的工坊,手中拿著一枚玉简,眉头微蹙。
“遇到难题了?”周长明的声音响起。
周安回过神,连忙行礼,递上玉简:“府主,这是近期整理的各处矿脉匯报,尤其是黑山铁精矿和新发现的几处伴生矿,產量虽稳,但提炼出的金属品质,似乎达到了一个瓶颈,难以满足更高阶法器的需求。我在想,是否能在提炼工艺上寻求突破,或者……尝试利用龙陨之地特有的地火与星辰辐射环境,进行『蕴灵』处理?”
周长明接过玉简,神识扫过,眼中讚赏之色更浓。周安已经不再局限於完成交代的任务,而是开始主动发现问题,思考解决之道,甚至敢於提出利用龙陨之地的特殊环境这种涉及根本之地的构想。
“想法不错。”周长明肯定道,“蕴灵之法,府中典籍亦有零星记载,但具体如何应用於矿材提炼,尚属空白。你可牵头成立一个小组,从器部、阵部抽调人手,专门研究此事。所需资源,报予韩立,优先调配。”
他將玉简递迴,看著眼前这个越发沉稳干练的孙辈,缓缓道:“仙伯府之基业,非一人一力可成。如眉长老在外,是为利剑,斩开前路荆棘;韩冲统领在外,是为坚盾,抵御明枪暗箭;而府內,尤其是这天工院,便是源源不断提供利剑坚盾,乃至未来通天之塔的基石所在。安儿,”
周长明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呼唤他的名字:“你之稳重,你之专注,你於炼器一道的潜力,皆是我府未来不可或缺之支柱。夯实此基,磨礪此锋,你的舞台,远不止这百锻谷。”
周安心中热潮涌动,府主的话,如同洪钟大吕,敲响了他心中的迷雾。他明白了自己肩负的责任,也看清了未来的方向。
他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坚定而沉著:“安儿明白!必竭尽所能,夯实仙伯府之基,不负『周』姓!”
望著周安重新投入工坊的沉稳背影,周长明微微頷首。第三代中,周煜锐意进取,有领袖之风;周思明悍勇敏锐,是將才之资;而周安,则以其特有的沉稳与专注,在另一条至关重要的道路上稳步前行,如同深扎於龙陨之地的磐石,默默积累,终將托起万丈高楼。
剑已悬泽,盾已擎天,而今,基石亦在默默礪锋。星陨仙伯府的未来,正由这样一代代薪火相传的支柱,共同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