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泽城的风云变幻,似乎並未直接影响坠星原內部有条不紊的运转,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已悄然弥散在仙伯府的每个角落。柳如眉的剑威慑服远方,韩冲的战营砥礪於泽畔,而府內,新一代的星火正在特定的轨道上加速燃烧,接受著更为严苛的淬炼。
星陨战军驻地,较之以往,肃杀之气更浓。八千战修操练的呼喝声与金石撞击声终日不绝。在驻地一角,专门划出的“演锋校场”內,气氛却格外凝滯。一场小规模的战术对抗演练刚刚结束,空气中还残留著法术激盪的余波和淡淡的尘土气息。
周思明(原周小丫)一身干练的轻甲,身姿挺拔如松,俏丽的面庞上此刻却罩著一层寒霜。她看著面前垂头丧气、身上还带著模擬伤痕的三十余名战修,这些都是她麾下最精锐的一队星陨卫预备成员。就在刚才,他们在一场精心设计的伏击与反伏击演练中,一败涂地。
“告诉我,败在何处?”周思明的声音清冷,没有怒斥,却让在场的每一个战修心头一紧。她年仅二十一,筑基四层的修为在年轻一代中已是翘楚,更兼其在龙陨试炼和数次边境摩擦中搏杀出的悍勇与敏锐,在战军中威望日隆,无人敢因她的年龄或性別而有丝毫轻视。
一片沉默。败局明显,对方利用地形和一种诡异的烟雾符籙,分割了他们,然后逐一击破。
“是对方的烟雾符?”一个年轻战修忍不住小声嘀咕。
“符籙只是工具!”周思明猛地打断,目光如电扫过眾人,“败因在於,遇袭之初,阵型自乱!指挥失声!各自为战!你们是星陨卫预备队,不是散兵游勇!战场上,尤其是遭遇不明袭击时,保持阵型,听从指令,比个人勇武更重要十倍!”
她踱步到队伍前方,指著校场一侧复杂的障碍地形:“想想韩统领平日如何教导?『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你们刚才,哪一点做到了?风?乱风!林?散沙!火?萤火!山?泥塑!”
字字诛心,说得眾战修面红耳赤。
“所有人!”周思明喝道,“演练復盘,一个时辰!然后,校场三十圈负重奔袭!完不成,今夜不休!”
没有抱怨,只有整齐划一、带著羞愧与决然的回应:“是!星陨尉!”
看著队伍迅速散开,开始激烈討论和总结,周思明紧蹙的眉头並未舒展。她知道,这些年轻战修资质不差,缺的是真正的血火淬炼和更系统的指挥。仙伯府扩张太快,中层指挥人才的培养,已然成了制约战军战力进一步提升的瓶颈。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摸索中前行?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快步而来,递上一枚烙印著星辰与剑纹的玉简:“星陨尉,统领手令!”
周思明接过玉简,神识沉入。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手令来自韩冲,內容简洁却意义重大:著令星陨尉周思明,即日起组建並统带第一支“快速反应游弋哨”——“锋矢哨”。编制百人,皆从战军精锐及星陨卫预备队中遴选。职责:巡防龙陨之地外围与新划定的缓衝区域,清剿零散妖兽,侦查异常动向,並作为战军前出的触角,应对小规模、低强度的突发衝突。拥有高度自主行动权,但需定期向战军总部及讯风部提交详尽的巡逻报告与区域態势分析。
这是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责任。“锋矢哨”,顾名思义,便是刺出去的箭头,是最容易接敌,也最容易折损的锋刃。韩冲將此重任交给她,显然是对她能力的认可,也是一次极其严峻的考验。
周思明握紧玉简,深吸一口气,胸中豪情与压力交织。她转身,看向校场上那些正在拼命弥补过失的年轻面孔,声音清越地传遍全场:
“演练暂停!”
眾人愕然抬头。
“韩统领令:组建『锋矢哨』!”周思明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我需要一百个不怕死、能耐苦、脑子活、听指挥的兄弟!从现在起,报名开始!通过考核者,隨我出驻外围,为我仙伯府,执锐披坚,侦察巡弋!”
没有过多的煽动,但“锋矢哨”之名与其代表的含义,瞬间点燃了所有年轻战修的血性。外围巡弋,自主行动,直面危险!这正是他们渴望的建功立业之地!
“我报名!”
“算我一个!”
“星陨尉,带我一个!”
校场顿时群情激昂。
接下来的数日,周思明几乎不眠不休。遴选人员,考核项目不仅包括个人战力、团队协作,更增加了地形辨识、简易陷阱布置、情报快速记录与传递等实用技能。她亲自製定训练大纲,將韩冲传授的经验与自身在龙陨试炼中的体悟结合,著重训练小队在复杂环境下的生存、隱匿、急行军与遭遇战能力。
她还特意去了一趟天工院,找到正在为“锋矢哨”紧急定製装备的周长云和周安。她不仅要求制式法器轻便、坚固、利於丛林泽地作战,还提出了加装特定频率的小型传讯符、配备更多解毒丹、辟瘴符、以及一种能快速布置的简易预警阵盘等细节要求。周安沉稳地记录下所有需求,並与周长云商討实现的可能,给出了明確的交付时间,其务实高效的作风让周思明暗自点头。
半月之后,“锋矢哨”初成。百名精锐战修,甲冑鲜明,眼神锐利,肃立於驻地校场。他们配备了天工院赶工出来的最新装备,经歷了周思明魔鬼般的短期特训,整个队伍散发著一股精干、凝练的气息。
韩冲亲自前来送行。他看著眼前这支朝气蓬勃却又隱含煞气的队伍,目光最终落在站在最前方的周思明身上。
“思明,”韩冲声音沉浑,“锋矢已礪,当知其责。尔等是仙伯府的眼睛,也是牙齿。看得要准,咬得要狠!但切记,保全自身,方为长久之道。遇事不决,及时传讯。”
“属下明白!”周思明抱拳,声音斩钉截铁,“锋矢所指,必不辱命!”
“出发!”
隨著周思明一声令下,百人队伍如同真正的箭矢,悄无声息而又迅捷无比地离开了驻地,没入龙陨之地外围苍茫的山林与雾气之中。
此后数月,“锋矢哨”的名声逐渐在仙伯府內部传开。他们时而如同幽灵,巡弋在边境线,清除了几股试图渗透的小型妖兽群;时而又如狡狐,利用地形和陷阱,挫败了两次疑似来自外部(极有可能与血煞宗有关)的侦察小队试探,並擒获了一名活口,交由讯风部审讯,得到了宝贵的情报;他们提交的巡逻报告,內容详实,对区域內的灵气波动、妖兽迁徙、乃至细微的环境变化都记录在案,为战军总部和讯风部提供了极具价值的一手信息。
周思明本人,更是在一次次实战指挥中飞速成长。她將自身的悍勇与敏锐,融入到对整个哨队的指挥调度中,战术运用越发灵活老练。一次,在追剿一伙流窜邪修时,她巧妙利用对方轻敌的心態,示敌以弱,诱敌深入,最终以极小的代价將其全歼,缴获了不少违禁物资,得到了韩冲的通令嘉奖。
她的修为,在不断的磨礪与压力下,也水到渠成地突破至筑基四层巔峰,距离五层仅有一步之遥。
这一日,周长明立於星枢殿顶,遥望远方。韩立站在他身后,匯报著近期府內各项事务,其中特意提到了“锋矢哨”的几次亮眼表现和周思明的成长。
“思明这孩子,確是將才。”韩立语气中带著欣慰,“悍勇而不失机变,锐气已显,更难得的是,心性坚韧,能服眾。”
周长明微微頷首,目光深邃:“璞玉需琢,锋刃需磨。她走的这条路,註定与血火相伴。传令给侯隱,对锋矢哨活动区域的情报支持,提到最高优先级。我要確保这柄刚刚淬炼出的锋刃,不会因信息不畅而轻易折损。”
“是。”韩立应道。
周长明不再言语。府內,周安於百锻谷中夯实根基;府外,周思明於血火间淬炼锋芒。这一代代的星火,正以各自的方式燃烧、闪耀,逐渐匯聚成支撑仙伯府巍然屹立的熊熊烈焰与不灭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