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综合频道的中型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擦拭得一尘不染，两侧座椅整齐排列，投影仪的微光映在幕布上，將“纪录片频道与综合频道联合製作项目计划书”几个字衬得格外清晰。参会人员刚落座，杯盏碰撞的轻响便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主位旁站著的李主任身上。
李主任手指轻叩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同事，声音沉稳有力：“计划书大家都提前看过了，今天召开这个会，就是想听听各位的想法，有疑问或建议都直接说。”
话音刚落，纪录片频道的王主任便率先开口，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著確认的意味：“李主任的意思是，这次的项目要由我们两个频道联手製作，是吗？”
李主任缓缓点头，指尖点了点计划书上“联合出品”的字样：“没错。所有內容的文本创作，我们敲定由作家张扬负责，最终成品由两个频道联合製作、共同出品。”
“文本这块我得提个问。”综合频道的刘製片放下手中的笔，眉头微蹙，语气务实，“咱们能確保文本交付的稳定性，还有內容质量吗？这可是项目的根基。”
“稳定性不用担心。”李主任立刻回应，语气篤定，“张扬那边已经明確了交付节奏，不会出岔子。至於质量，我们会安排专人审核，一旦发现不合格的內容，直接打回去让他修改，直到达到咱们的標准。”
文本问题解决后，王主任又拋出了关键议题，语气比刚才更郑重：“那最重要的版权问题呢？联合製作涉及的版权归属、使用范围，得提前说清楚。”
李主任早有准备，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预擬的授权说明，推到桌子中间：“这点我已经和张扬沟通过了。他不收取任何文本创作费用，还同意將作品无期限授权给央视使用。只有一个小要求——在项目的所有宣传物料上，必须带上他的名字。”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放鬆下来，原本略带紧绷的討论氛围被默契取代。眾人交换了几个眼神，纷纷点头表示认可。“版权没问题，宣传带名字也合理。”“文本质量有审核、交付有保障，那这项目基本没顾虑了。”……细碎的赞同声中，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
会议结束后，李主任没多耽搁，快步回到办公室拨通了张扬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的瞬间，他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直到张扬的声音响起，才立刻开口：“张扬，刚开完联席会，联合製作的方案全票通过了。《海洋时代》作为第一部，你这边得儘快推进，爭取早点拿出初稿。”
电话那头的张扬语气轻快，带著十足的信心：“没问题李主任，我这边素材都整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集中精力写，保证儘快给您交稿。”
……
夜晚，王文阁家客厅的水晶灯却只开了盏暖光壁灯，昏黄光线裹著空气中散不去的菸酒味，將房间里的气氛衬得格外压抑。他瘫在真皮沙发里，指尖夹著的烟燃到了尽头，菸灰簌簌落在昂贵的地毯上，却没心思去掸——白天在舆论场上被压得抬不起头的憋闷，正像藤蔓一样缠得他心口发紧。
“咔嗒”一声，门锁轻响，三两个身影先后溜进来，都是他平日里称兄道弟的“狐朋狗友”。儿子王杰早被他打发出去，此刻客厅里，只剩这几个各怀心思的人围著茶几坐定。
“王哥，您这脸色可不对啊。”率先开口的是柳树童，他往沙发里缩了缩，手里把玩著王文阁刚递过来的酒杯，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轻鬆，“不就是个毛头小孩儿嘛，跟他置气犯不上，真要收拾他，我手拿把掐就给捏了。”
王文阁抬眼瞥了他一眼，伸手拿起酒瓶，给两人的杯子满上，酒液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没驱散他眼底的阴翳：“小柳，你在出版署待了那么多年，门道比谁都清。我要的不是『捏一下』，是让他翻不了身——你肯定能从他那儿找到些蛛丝马跡，把他彻底给丫弄灭嘍，对吧？”
酒精已经上头，柳树童的眼神有些涣散，他晃了晃酒杯，酒液洒出几滴也不在意，拍著胸脯保证：“行！王哥您放心，我明儿一早就去单位，好好查查他那些作品的备案、流程，保证认真仔细地查，保准能找出问题来！”
“查出版流程哪够解气。”旁边一个身上描龙画凤的小弟突然插话，他往前凑了凑，露出胳膊上狰狞的纹身，语气里带著几分狠劲，“王哥，您要是让我去针对他，是就找个由头闹腾一下，给您出出气？还是来真的，让他出点儿实实在在的事？要是您想狠点，断胳膊断腿也不是不行。”
这话像是说到了王文阁的心坎里，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手指重重敲了敲茶几：“先別来硬的，先去把他家里砸了，热闹热闹，让他知道知道厉害！”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要是他不识趣，还敢起诉上法庭，那就想办法让他再也写不了书——不管是伤了手，还是嚇破了胆，总之不能让他再动笔！”
说完，他伸手拍了拍那小弟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钱你不用愁，我来出。让你的人安心干，就是记住，事儿別闹得太大，免得引火烧身。拿到钱就赶紧离开京城，最好找个地方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说。”
小弟立刻眉开眼笑，腰弯得更低了，语气里满是諂媚：“好！谢谢哥，谢谢哥！您放心，我保证把事儿办得妥妥帖帖的，绝对不让您操心！”
昏暗的灯光下，几人碰杯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迴荡，一场针对他人的阴谋，就在这推杯换盏间悄然敲定。
……
暮色漫进窗欞时，张扬才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整整一天，他几乎没离开过书桌，除了中午下楼在巷口的麵馆匆匆扒了碗面，其余时间都埋在《大国崛起—海洋时代》的文字里，屏幕上跳动的光標，是这间小屋最鲜活的节奏。
他家住二楼，老式居民楼的窗户临街，平日里虽有些嘈杂，却也透著烟火气。可就在他伸手去够桌边水杯的瞬间，“哗啦——”一声脆响猛地炸开，窗玻璃应声碎裂，尖锐的碎片像雪花似的溅落在书桌上。
张扬的心臟骤然缩紧，几乎是本能地往桌下一缩，后背紧紧贴著冰凉的地面。还没等他缓过神，更多的石头裹挟著风声砸进来，有的撞在墙壁上发出“咚咚”闷响，有的滚落在地板上骨碌碌打转，甚至有块拳头大的石子擦著他的胳膊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紧接著，楼下传来粗暴的踹门声，“砰！砰！砰！”每一下都像踹在张扬的心上，防盗门在剧烈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撞开。他死死捂著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透过桌腿的缝隙，看著石子不断砸进房间，书架上的书被扫落在地，茶几上的杯子摔得粉碎，原本整洁的屋子瞬间变得狼藉。
突然，头顶的灯泡“啪”地一声炸裂，暖黄的光线骤然消失，房间里只剩下电脑屏幕还亮著微弱的光，映著空中漂浮的灰尘和散落的玻璃碴，显得格外诡异。张扬蜷缩在桌下，听著外面的动静渐渐变小，却不敢轻易起身，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突然传来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很快，楼下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警灯的红蓝光芒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又过了一会儿，楼下的动静终於平息，警笛声也渐渐远去。
张扬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鬆，他扶著桌腿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处已经被地面硌得发麻。他第一时间看向电脑，屏幕还亮著，文档停留在他最后编辑的地方，万幸没有被石子砸中。可当他抬头看向房间各处时，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窗户彻底碎了，窗帘被划得满是破洞，地上散落著石头、玻璃碎片和杂物，好好的家，此刻已经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