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张扬坐在金属长椅上,指尖还残留著笔录纸张的粗糙触感。穿藏青色制服的警察合上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著几分谨慎:“最近家里暂时別住了,学校宿舍要是能住,先回学校去?”
话音刚落,玻璃门就被猛地推开,夏东海和刘梅的身影裹挟著夜风闯了进来。刘梅的围巾歪在肩上,鬢角的碎发被汗打湿,一看见长椅上的张扬,脚步都乱了,快步跑过去就抓住他的胳膊:“你没事儿吧?没伤到哪儿吧?”她的手带著凉意,却攥得很紧,目光像扫描仪似的从他的额头扫到膝盖,生怕漏过一点伤痕。
另一边,夏东海已经取下了围巾,径直走向还没走远的警察,声音压得沉稳:“同志,麻烦问下,孩子这事儿具体是什么情况?”
张扬看著刘梅焦急的样子,心里暖得发沉,他轻轻拍了拍刘梅的手背,语气儘量轻鬆:“阿姨,我没事儿,就是一群小混混,警察已经开始抓人了,很快就能解决。”
“解决也不行!”刘梅眉头拧得更紧,语气斩钉截铁,“今天起你就別回那个小区了,先去阿姨家住著。再过段时间就放暑假,你也別挪地方,一直住到开学!”
张扬望著刘梅认真的眼神,心里的那点不安渐渐散了,他用力点点头:“好呢,阿姨。”其实他知道,刘梅家所在的幸福小区,保安都是退伍军人,岗亭里的监控24小时亮著,比自己租的老小区安全多了。
这时,夏东海走了过来,脸色比刚才沉了些,他拉过刘梅,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能让张扬听清:“警方现在怀疑,这次的事儿跟最近张扬的舆论风波有关,可能是有人故意找事,他们会儘快查。刚才出版社和学校也都来人了,已经给警方施压,催著儘快有结果。”
“施压是应该的!”刘梅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些,眼里带著气,“凭什么这么欺负咱们孩子啊?他就是写点东西,没招谁没惹谁,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夏东海伸手按了按刘梅的肩膀,示意她先冷静,转头看向张扬时,语气又软了下来:“別担心,后续的事我和你阿姨会盯著,你这段时间就安心在我家待著,把精力放在写东西或者复习上就行。”
张扬捏了捏衣角,心里涌著股说不出的热乎劲儿,他点点头:“谢谢叔叔阿姨,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什么麻烦!”刘梅立刻打断他,伸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衣领,“你一个孩子在外头,我们不帮你谁帮你?回头我让刘星小雨把书房收拾出来,你住那儿,安静,也方便你写作、学习。”
正说著,警察拿著一张列印好的单子走过来,递给夏东海:“这是报案回执,后续有调查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繫你们。另外,最近如果看到可疑人员,或者接到奇怪的电话,记得及时跟我们说。”
夏东海接过回执仔细折好,放进外套內袋,又跟警察道了谢,才和刘梅一起陪著张扬往外走。夜风吹在脸上带著点凉,刘梅却一直把胳膊搭在张扬身后,像护著自家孩子似的,时不时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碗热面。
张扬跟在两人身边,看著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心里那块因为被小混混堵截而悬著的石头,终於稳稳落了地。他想,原来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扛著,有人愿意把他当成需要照顾的孩子,这份暖意,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
夜色裹著晚风漫进楼道,夏东海帮张扬拎著半旧的帆布包,刘梅则攥著那袋叠得整齐的换洗衣物,三人踩著楼梯往张扬租的房子走。开门时,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吱呀一声,昏暗的客厅里立刻飘出淡淡的灰尘味。
张扬没开灯,借著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径直走向臥室里那个掉了漆的木柜。他蹲下身,轻轻打开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本旧相册,还有一个红布包著的木盒。他先把相框里的全家福取出来——照片上父母笑得温和,年幼的他拽著母亲的衣角——又小心翼翼地拿出母亲和姥姥姥爷的遗照,用衣袖轻轻擦了擦相框边缘的灰,才把这几样东西紧紧抱在怀里。“別的都不用带了,”他站起身对夏东海和刘梅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这些就够了。”
回到幸福小区时,家里的灯亮得暖融融的。刘星正趴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开门声立刻跳起来,凑到张扬身边瞅了瞅他怀里的相框,又指了指书房方向:“张哥,我跟小雨把书房收拾半天,书桌都擦三遍了,是不是得有点儿奖励?”
张扬被他那副“邀功”的模样逗笑,眉眼间的沉鬱散了些:“那就请你俩吃冰棍?绿豆的、巧克力的,隨便挑。”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刘星眼睛一亮,拍了下手,又体贴地补了句,“你先歇著,今天折腾一天了,明天可別忘了就行。”说完就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房间,还不忘帮张扬带上书房的门。
门关上的瞬间,张扬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冷静。他把相框轻轻放在书桌一角,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原本只想低调处理舆论风波,儘快推进书稿,可现在不仅被小混混堵截,事情还牵扯到了人身安全,显然已经没法再“低调”下去。他拿出电话本,翻出出版社张社长的號码,指尖顿了顿,终究还是按了拨號键。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张社长的声音带著几分熟稔:“老夏?这么晚了有事儿?”
“张叔叔,是我张扬。”张扬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带著超出年龄的沉稳。
“哦,是你啊!”张社长的语气立刻变了,多了几分关切,“你在警局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你放心,出版社这边肯定会儘快给你一个交代,绝不能让你受委屈。”
“谢谢您,张叔叔。”张扬顿了顿,话锋一转,“我的《大国崛起—海洋时代》已经写了一大半,您明天要是有时间,我就过去找您。咱们跟央视那边碰一碰,要是没问题,咱们就召开一个发布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听见张社长翻动纸张的轻微声响。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传过来:“行,我现在就跟央视的老李联繫,你等我消息。”
掛了电话,张扬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母亲的遗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边缘。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像一条无声的安慰。
將近一个小时后,座机终於再次响起。张扬立刻接起,张社长的声音带著几分兴奋:“张扬,好消息!央视那边已经確定了,只要你明天带的文本內容过关,发布会的事儿就定了!明天你先把稿子拿过来,咱们先碰一遍细节,確保没问题。”
“多谢张叔叔,麻烦您了。”张扬的声音里终於透出一丝鬆快。
“客气什么!”张社长笑了,语气里满是欣赏,“好好写书,你小子绝对是个天才,这书要是成了,绝对是件大事!”
掛了电话,张扬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楼下的路灯亮得温暖,偶尔有晚归的居民走过,脚步声轻得像融入夜色。他深吸一口气,心里的盘算渐渐清晰——发布会不仅能让书稿被更多人看见,更能借著这个机会,把背后搞小动作的人逼到明面上。这一步虽然险,但眼下,已经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