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捏著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也皱了起来——碗里的茶汤泛著淡淡的褐色，表面飘著几粒盐粒，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姜味，入口先是咸涩，后又留著点说不清的辛辣，实在让他难以下咽。

“都说武周和大唐的茶有名，可这往茶里加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想也谈不上好喝啊。”他对著空无一人的桌面小声吐槽，实在没勇气再喝第二口，乾脆招手叫来伙计付了茶钱，转身往客房走去。

回到房间，他將脑海中“科举五三模擬”的知识调出来，从经义解读到时务策问，逐条梳理思路，不知不觉就耗了一整天。可到了夜里，本该静心打坐的他，却总忍不住想起白天在客栈角落听到的“玉观音”——那西域进贡的宝物、刘府供奉的细节，像根小鉤子似的勾著他的心思，让他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罢了，反正也睡不著，不如去刘府探探情况。”张扬索性起身，从行囊最底层翻出一套夜行服——至於这衣服是哪来的，他自己也说不清，像是继承“盗圣”技能时一併出现的。换好衣服，他悄悄推开后窗，运起【踏雪寻梅】轻功，脚尖在屋檐上轻轻一点，便像片羽毛似的掠了出去。

夜色如墨，他专挑街巷阴影处前行，脚步轻得听不到半点声响。沿途遇到巡查的金吾卫，或是在街角值守的不良人，都只觉一阵微风掠过，压根没察觉到头顶屋檐上有人经过。不多时，南市恭安坊便到了，他站在暗处扫了一眼，很快就锁定了坊內最大的院落——朱红大门上掛著“刘府”的匾额，想必就是目的地。

“那两人说明日动手，我今日先探探底，若是容易，倒也能试试『盗圣』的手艺，看看是不是真像原著里那么厉害。”张扬心里盘算著，几个起落便翻进了刘府院墙。

可进了府才发现，这里竟异常安静——既没有看家护院的猛犬，也没见到巡逻的家丁，偌大的院子里只有几盏廊灯亮著，连个人影都没有，倒显得有些冷清。他循著隱约的香火味往后堂走，果然在一间供奉著佛像的房间里，看到了案上摆放的玉观音。

那玉观音足有两尺高（按大唐官尺算，约合60.6厘米），通体莹白，阳光透过窗欞洒在上面，竟泛著淡淡的柔光，雕刻的衣纹褶皱细腻逼真，一看就不是凡品。“没想到西域的玉雕手艺这么精湛，確实是件宝物。”张扬忍不住在心里讚嘆，目光却很快扫过房间四周——窗户框上繫著细细的银线，银线末端掛著小铃鐺，只要窗户一动，铃鐺就会响；门口的地面上撒著一层薄薄的香灰，只要有人踩上去，就会留下清晰的脚印；连房门內外都各掛了一把铜锁，锁芯看著还挺复杂。

“这些防盗手段倒是常规，防防普通小偷还行，可对付真正的行家，还差了点意思。”张扬绕著房间转了一圈，心里已有了数。他本就没打算真的偷走玉观音，不过是想试试手，便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轻轻放在玉观音旁边的案上，隨后又按原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刘府，消失在夜色里。

对他来说，这玉观音再好，也只是个新鲜玩意儿，真要拿到手，最多把玩两天，最后还是会还回去——他真正想试的，从来都是“盗圣”那身能在无形中穿梭的本事。

天刚蒙蒙亮，刘府后堂的佛堂便亮起了一盏油灯。老太太穿著素色襦裙，由丫鬟搀扶著缓步走来——这是她几十年的习惯，每日清晨必来给观音上香，祈求闔家平安。

推开佛堂木门时，老太太还像往常一样，目光先落在案上的玉观音上，可下一秒，她的视线就被观音旁压著的一张纸条吸引了。“这是……”她伸手拿起纸条，指尖微微发颤，老花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扶，只盯著上面的字跡看，越看脸色越白，连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快……快把老爷叫来！”

丫鬟慌慌张张跑去前院时，刘福刚从西跨院的小妾屋里出来，正揉著太阳穴吩咐管家准备早膳。听闻母亲在佛堂出事，他心里一紧，连衣扣都没扣整齐，就快步往后堂赶。

“娘，出什么事了？”刘福衝进佛堂，就见母亲拿著纸条站在原地，脸色发白。他接过纸条一看，上面的字跡瀟洒利落，写著：『闻君府有白玉观音，玉质凝脂，法相慈悲，殊为难得，不胜心嚮往之。今夜子正，当踏月来取，君素雅达，必不致令我徒劳往返也。』

【张扬想著反正以后也不会有盗帅，这又没有版权，谁用算谁的。】

读完纸条，刘福先是一愣，隨即重重拍了下案几，怒声道：“哼，一个小毛贼还大言不惭说什么踏月来取！真拿我这刘府当客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虽说是商人，可在洛阳南城也算有头有脸，竟被人这般挑衅，心里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快！管家！”刘福转头喊来管家，语气急促，“立刻去雍州府报案，就说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扬言要偷府里的玉观音！让他们赶紧派官差来！”

管家不敢耽搁，一路小跑往雍州府去。约莫半个时辰后，雍州府的司法参军便带著两名差役赶到了刘府。他身著青色官袍，面容严肃，先是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两遍，又蹲下身查看佛堂地面——昨晚下过一层薄霜，地面上只有老太太和丫鬟的脚印，再无其他痕跡。

“本官问你，这纸条是何时发现的？”司法参军站起身，目光看向刘福，语气沉稳。

“回上官的话，是我母亲今早起来上香时发现的。”刘福连忙应答，又补充道，“这佛堂每日只有母亲和贴身丫鬟进来，门窗昨晚也都检查过，都是锁好的！”

司法参军点点头，又绕著佛堂走了一圈，指尖轻轻拂过窗户上的银线铃鐺，若有所思道：“此地除了你母亲和丫鬟，再无外人脚印，可见这贼人有几分轻功底子，是个江湖中人。你仔细想想，最近是否得罪过什么人？或是在生意上与人结了仇？”

刘福皱著眉仔细回想，可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他做了一辈子胭脂生意，深知商人地位低下，平日里待人接物都格外谨慎，別说结仇，就连红脸的事都极少发生。“上官，实在没有啊！”刘福苦著脸说道，“我向来与人交好，从不与人爭执，真不知道是谁会盯上我家……”

司法参军见他不似说谎，便沉声道：“也罢，眼下当务之急是守住玉观音。今夜子正，本官会亲自带十名差役来此埋伏巡逻，另外再让恭安坊的坊正召集不良人，在刘府周边布防，务必將这贼人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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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福听了，悬著的心才算放下了些，连忙作揖道谢：“多谢上官！若能擒住贼人，在下定当重谢！”

司法参军摆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切勿声张，以免打草惊蛇”，便带著差役离开了刘府，只留下刘府上下在紧张中，等待著夜幕降临。

文昌客栈的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房间时，张扬才伸著懒腰从床上坐起——昨夜从刘府回来后，他倒头就睡，一夜无梦，精神格外清爽。下楼来到大厅，伙计已將早餐端上桌，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配上两碟小菜，还有一碟刚出炉的饆饠，金黄的外皮裹著羊肉馅，咬一口满是油香。

“还是武周的吃食实在，昨日的胡饼够味，今日这饆饠也绝了。”张扬边吃边咂嘴，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却见昨日那两个男子又坐在那里，一个穿黑衣，一个著青绿衫，正头碰头小声嘀咕，手指还在桌上画著什么，显然是在计划今晚的行动。

张扬嘴角勾起一抹轻笑，自顾自舀了勺粥：“这俩小毛贼，还以为自己踩好了点，殊不知早就成了我的『炮灰』。送你们去官府当『礼物』，那玉观音，就算是给我自己的『观赏奖励』了。”这般想著，他吃得更心安理得，连粥都觉得比刚才更香甜了几分。

转眼到了夜里，洛阳城彻底静了下来，只有巡夜人的梆子声在街巷里迴荡。张扬换上夜行服，將身形隱在客栈后院的阴影里，待那两个小毛贼蒙著脸、手里攥著短刀，鬼鬼祟祟地从客栈侧门溜出去时，他才运起【踏雪寻梅】轻功，远远跟在后面。

两人一路慌慌张张，连街角的阴影都没仔细躲，刚踏入恭安坊的地界，突然从暗处衝出一队差役，手持火把与长刀，瞬间將他们围了起来。司法参军身著官袍，从人群后走出，目光冷厉地扫过两人，冷哼一声：“就你们这等货色，也敢大言不惭说什么『踏月来取』？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黑衣男子嚇得腿一软，手里的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连连摆手：“大人！冤枉啊！小的们只是想过来找点活计，什么『踏月来取』，小的们压根没听过啊！”青绿衫男子也跟著附和，声音都在发颤：“是啊大人，我们真不知道什么『踏月来取』，您一定是认错人了！”

司法参军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这两人的慌乱不似作假，看来真正的贼人另有其人！他当即喝道：“快！所有人跟我去刘府佛堂！”

一行人提著灯笼，快步赶往刘府。刚到佛堂门口，就见三个负责看守的差役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司法参军心里一沉，连忙让人推开佛堂门，灯笼的光洒进去，只见案上空空荡荡，原本供奉在那里的白玉观音早已不见踪影。

只有供桌中央，压著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跡飘逸洒脱，写著：“白玉观音失刘府，盗圣乘风履月来。”

司法参军拿起纸条，脸色铁青——这贼人竟如此大胆，不仅在眼皮底下偷走了玉观音，还敢留下字跡挑衅！他攥紧纸条，沉声道：“传令下去，封锁恭安坊所有出口，务必找出这『盗圣』的踪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