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跟你说过,做事要谨慎,要谨慎!那何大清是个什么货色?白寡妇又是个什么破落户?你跟她们搅和在一起,能落下什么好?”
聋老太太越说越气,用手指点著易中海:“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自己赤膊上阵!还留下那白纸黑字的『认罪书』!你是怕別人抓不到你的把柄吗?刘凤英那个女人是吃素的?你这叫自作自受!”
虽然聋老太太这么教育著易中海,但是自己心里发怵。
因为自己也栽刘凤英手里了。
现在自己的七八间房子没了不说 ,还天天要上班。
易中海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又悔又恨,却一句也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点头:“是,是,老太太教训的是,是我糊涂,是我做事不谨慎……”
“老太太,您消消气,是我蠢笨……我这一走三年,院里……现在怎么样了?您老一切还都好吧?”
这话不问还好,一问出口,聋老太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训斥声戛然而止。
屋子里陷入一种难堪的沉默,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昏黄的光线下,她那张老脸显得更加晦暗,沟壑里仿佛都填满了阴鬱。
半晌,她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嘆息,那声音里带著浓得化不开的怨懟和无力。“我好?我能好到哪里去?”她哑著嗓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刘凤英那个杀千刀的……她、她把我的房子,我那七八间房子,全给弄没了!连……连五保户的名额都没捞著……”
她越说越激动,乾枯的手指紧紧攥著拐棍:“我这把老骨头,现在还得天天去街道安排的活计点报到,挣那点嚼穀……我容易吗我!”
易中海听著,脸上依旧维持著恭敬和同情,心里却猛地翻腾起来,一个压抑不住的念头猛地窜起:“呵……闹了半天,你也没比我聪明到哪儿去!七八间房子都能弄没了,五保户都没搞到,还得天天上班?你还在这儿端著架子教训我?”
“如今这院里,咱们是指望不上別人了。贾家那个东旭,被他那个混帐娘拖累,在轧钢厂干了几年还是个学徒,屁用没有!”
聋老太太发现易中海的表情一样,没好意思跟他计较,又说:“倒是傻柱……那小子最近跟他爹何大清现在闹得水火不容,他们家三天两头鸡飞狗跳。这是个机会!”
老太太压低了声音,带著一股狠劲儿:“咱们得想办法把傻柱拉拢过来!让他跟咱们亲,给咱们养老送终!到时候,非得气死何大清那个糊涂蛋不可!”
因为栽过一次跟头,易中海仔细琢磨著老太太的话之后,问道:“老太太,您这主意是好……可何大清他没跑保定去,他们父子俩按理说关係该挺瓷实才对啊。这突然就闹得这么僵……里头会不会有啥蹊蹺?”
聋老太太闻言,嘴角撇了撇:“哼,原先倒是挺好。可何大清娶了那刘凤英介绍的媳妇,转头又生了个大胖小子,心思可不就偏了?傻柱那小子,开头是没啥,觉著多个弟弟也挺好。可这日子长了,看他爹什么都紧著小的,他那个傻楞的性子能没意见?”
“为点鸡毛蒜皮,爷俩就能呛起来!傻柱又是个混不吝的,一点就著,吵起来恨不得全院都听见。这院里,乃至这条街道,谁不知道他们何家父子现在势同水火。”
易中海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您这么一说,那確实在理儿了。家里添丁进口,当爹的难免偏心,傻柱那性子,確实忍不了这个。”
他说这话时,语气听著是赞同老太太的分析,可那浑浊的眼珠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掩藏不住的羡慕…
何大清这老小子,命倒是挺好,栽了那么大个跟头,回来居然还能娶上新媳妇,又得了个儿子……
自己之前努力了那么多年,媳妇儿连个蛋儿都没下。
聋老太太见易中海意动,枯瘦的手指攥紧拐棍,压低声音道:“怎么样?现在把傻柱拉拢过来正是时候!那小子跟他爹闹翻,心里正憋著火,没处依靠。这年纪的小子,谁给他点好处,他就跟谁亲!”
她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带著篤定:“咱们现在对他好,他肯定记在心里。等咱们老了,让他给摔盆打幡,他还能不答应?”,
易中海眉头紧锁,沉吟道:“老太太,这事儿……听著是可行,可细想起来难处不少。傻柱跟他爹闹掰是不假,但也不见得就能待见咱们啊?咱们现在要钱没钱,就指著这一套房子遮风挡雨。我这才刚出来,身上背著劳改的底子,哪个正经单位肯要我?”
他嘆了口气,脸上写满了现实的窘迫:“咱们拿什么去拉拢他?空口白牙的,傻柱那小子再愣,也不傻啊。”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睛一瞪,拐棍在地上重重一磕:“糊涂!咱们这房子,在这南锣鼓巷就是最大的底气!有了落脚的地方,还怕拢不住一个没成家的小子?”
话说一半,聋老太太嘆了一口气:“至於你的工作……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找杨爱民那小子说道说道。临时工虽说比不上你以前在娄氏轧钢厂的工资,好歹是个进项,能糊住口。有了这份收入,咱们在傻柱面前也能挺起点腰杆来。”
易中海浑浊的眼睛里总算亮起一点微光,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老太太,您说得在理!是我想岔了……那就全仰仗您老人家去周旋了。”
他搓了搓手,脸上挤出几分討好的神色:“等我这边临时工的事儿落定了,有了份收入,再慢慢想法子跟傻柱那孩子走动起来。总得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才好说话不是?”聋老太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著点破釜沉舟的狠劲儿:“放心吧,饿不死你!实在不行,你就先去码头上扛大包,卖把子力气总能有口饭吃。等我这头找杨爱民说道完了,再谋旁的出,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脚跟站稳了。”
“老太太说的是 。”易中海相信聋老太太不会真让自己去扛大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