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看著聋老太太骤变的脸色，补充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总比人进去了，家里断炊，老人孩子流落街头强。您想想，易中海要是判个一年半载，谭玉兰带著个哑巴孩子，没收入，怎么活？不如变现。”
聋老太太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杨厂长说得句句在理，字字戳心。是啊，人要是没了，或者进去了，守著空房子有什么用？饿死吗？
“可是……卖了房，我们住哪儿啊？”聋老太太哑著嗓子问，声音都在发颤。
“先租。”杨厂长道，“或者，看看街道办能不能安排个临时住处。实在不行，老家还有亲戚吗？回去投靠亲戚，用卖房的钱做本钱，做点小买卖也行。”他顿了顿，想起另一件事，“另外，谭玉兰是不是一直没工作？”
聋老太太点点头。
“这样，我以厂里的名义，给街道办写个情况说明。”杨厂长拿起笔，“说明易家现在的特殊情况，家庭支柱面临刑事处罚，妻子无业，孩子年幼且有伤，老人年迈，生活陷入极端困难。建议街道办本著人道主义精神和帮扶困难群眾的政策，看看能不能给谭玉兰安排一个力所能及的工作，哪怕是临时工、扫大街、糊纸盒什么的，先有个收入，把孩子拉扯大。”
聋老太太听到这里，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谢谢杨厂长！谢谢您！有份工作就好，有份工作，玉兰和孩子就有点指望了！”
从轧钢厂出来，聋老太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卖房……这个念头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可杨厂长的话反覆在耳边迴响，现实逼得她不得不往这条绝路上想。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四合院，把杨厂长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正六神无主的谭玉兰。
谭玉兰一听“卖房”，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可听到杨厂长答应帮忙给街道办写信，爭取给她安排工作，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老太太……真……真要卖房吗？”谭玉兰哭著问，“没了房子，我们可真是无根浮萍了……”
聋老太太长长地嘆了口气：“玉兰啊，不卖房，拿什么赔贾家？拿什么打点？中海要是判得重，你在外边，拿什么养活自己和小军？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先过了眼前这道鬼门关再说吧……杨厂长答应帮忙给你找工作，这就是天大的情分了。有了工作，你就有口饭吃，就能把小军拉扯大。等中海出来……再慢慢想办法吧。”
谭玉兰闻言，只能点点头。
另一边,杨厂长送走聋老太太后，心里也是沉甸甸的。他拿起电话，拨给了街道办主任刘凤英。
“喂，刘主任，我是轧钢厂老杨。”杨厂长开门见山，“有个情况想跟您沟通一下，关於我们农机厂临时工易中海家属的事情……”
他把易家的情况，尤其是谭玉兰面临丈夫可能入狱、需独自抚养幼子的困境，详细说了一遍，最后提到了自己写信建议街道办给予工作帮扶的事。
电话那头，刘凤英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公事公办、略带歉意的声音：“杨厂长，您反映的情况我们街道办已经初步了解了。易家的情况確实很困难，我们也非常同情。但是……实话跟您说，今年街道上临时救助和困难家庭就业安置的名额，早就已经满了，排队等著的困难户还有好几位。谭玉兰同志的情况特殊，可她一没技术，二没文化，年纪也不算轻了，安排起来確实……非常棘手。”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而且，易中海这事儿……性质是刑事伤害，影响不太好。街道办安排工作，也要考虑社会影响和群眾意见。要不……您看看，能不能联繫联繫其他街道，或者问问区里有没有合適的渠道？我们这边，实在是爱莫能助了。”
杨厂长听著，眉头越皱越紧。刘凤英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名额满了，易家的事影响不好，街道办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他沉默了几秒，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便道：“好吧，刘主任，情况我知道了。麻烦您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掛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杨厂长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世態炎凉，他见得多了。易家如今算是墙倒眾人推，连街道办都不愿意沾边。他写的那封“情况说明”，恐怕作用也有限了。最终，恐怕还得靠聋老太太和谭玉兰自己，走那条最不愿意走的路——卖房。
四合院里，聋老太太和谭玉兰在绝望中做出了卖房的决定。风声放出去后，来看房、问价的人来了几拨，但要么压价太狠，要么犹豫不决。正当她们心急如焚，几乎要接受一个极低价格时，住在隔壁院的林胜利，在一个傍晚敲响了易家的门。
谭玉兰红肿著眼睛开了门，看到是林胜利，有些意外，也有些侷促：“林……林干事？”
林胜利点点头，神色平静：“谭玉兰同志，龙元青在吗？有点事想跟你们商量。”
聋老太太闻声从里屋出来，看著林胜利，眼神复杂。这个年轻人，曾经是让他们家顏面扫地、罚得伤筋动骨的“煞星”，此刻登门，不知是福是祸。
“林干事，屋里坐。”聋老太太让开身子。
林胜利进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谭玉兰，龙元青同志，你们家房子要卖的事，我听说了。我仔细考虑了一下，想跟你们谈谈。”
聋老太太和谭玉兰的心提了起来。
“如果你们决定要卖，”林胜利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略显陈旧但还算规整的堂屋，“我想把你们家这两间房，一起买下来。”
“两间……一起？”谭玉兰失声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们本来只想卖一间应急。
“对，两间。”林胜利语气肯定，“按现在市面上比较合理的价格，我可以一次性付清全款。这样，你们能拿到足够解决眼下困难的钱，包括赔偿贾家、打点官司，以及……维持一段时间的生活。”
这个提议，无疑比只卖一间房更能解燃眉之急，但也意味著易家將彻底失去在这四合院里的立足之地。
聋老太太紧紧攥著拐棍，手背青筋毕露：“林干事……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这房子……”
林胜利抬手止住了她的话：“我买房子，主要是为了方便这是笔交易，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