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逐渐回归正轨。轧钢厂在大礼堂对所有参加的人员表彰，奖励。

李大虎回到保卫科长岗位上，对轧钢厂周边继续加强巡查。快要过年了，一定要做好，防火防盗防破坏。

这天上午，他正在科里查看近期治安简报，房管科的人急匆匆找上门来。

“李科长，跟您匯报个事。昨天半夜，豆腐胡同那边，咱们厂一个职工家属住的院子里著了火，烧塌了一间放杂物的厢房。发现得及时，邻里帮忙给扑灭了，没伤著人，也没波及其他住户。我们已经派人去了。您看，保卫科这边用不用也去现场看看？ 按理说这种居民火灾不归咱们管，但毕竟是咱们厂的职工家属院……”

李大虎听完，眉头微皱。豆腐胡同那片他知道，住的轧钢厂老职工和家属不少。失火不算特別稀奇，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异常都值得留意。

“行，反正上午也没啥特別紧要的事，我去看看。”

现场一片狼藉。烧塌的是一间靠院墙的、低矮的砖木结构厢房，原本堆放著些旧家具、煤球和杂物。屋顶已经完全塌落，焦黑的樑柱和瓦砾混在一起。房管科的人和街道的干部正在清理现场，统计损失，住户是个老工人，正唉声嘆气地跟人说著什么。

李大虎没有急於询问住户，而是先绕著烧毁的厢房外围仔细查看。他注意到，通向这间厢房的老旧电线有明显的、不自然的熔断和烧灼痕跡，断口处参差不齐。

“电线检查过了吗？”李大虎问旁边房管科的人。

“粗略看了，像是电线老化短路引起的。这个院总共十户居民，其中五户是轧钢厂的职工家庭，另外五户有在別的厂工作的，也有做小生意的，房子年头久了，线路都老化了，我们房管科每半年检查一次，没想到还是发生了火灾。”房管科的人给出自己的推断。

李大虎点点头，没说什么，蹲下身观察电线断口和周围的燃烧痕跡。

短路著火…… 这个结论看起来合理。但李大虎的直觉和经验告诉他，有些地方不对劲。如果是纯粹的电线老化短路，燃烧通常会更“均匀”一些，起火点也可能更隨机。但他观察到的电线熔断痕跡，集中在某一小段，而且熔断的方式……似 乎瞬间负荷极大，远超普通家用照明或小电器的功率。

李大虎带著两名队员，先从轧钢厂的五户职工家开始。让大家注意冬季防火安全，並隨意地看了看家里有哪些电器。一圈下来，结果却有些出乎李大虎的预料。这五户轧钢厂职工家庭，电器都非常简单：最“高档”的不过是一台收音机（功率很小），再有就是电灯泡，个別家庭有电熨斗，但也明確表示很少用，且昨晚肯定没用。电线虽然老旧，但接拉还算规整，没有私拉乱接大功率电器的跡象。

另外五户非轧钢厂职工家庭。其中三户是其他工厂的职工家庭，电器情况与轧钢厂职工家类似，用电习惯也正常。一户是做小买卖的，家里也有一台收音机。还有一户是独居的老人，五保户没有电器。

他对房管科和街道的干部说：“嗯，看起来像是线路问题。损失不大，人没事就好。后续修缮工作，就辛苦你们了。我们保卫科这边就不记录了。”

离开大院，李大虎没有回厂，而是径直来到了管片派出所。这里的王所长跟他打过多次交道，两人算是老熟人了，公私关係都不错。

“哟，大虎？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这阵子可风光了！”王所长笑著给他倒茶。

“王所，別提了，风光背后也有一堆麻烦事。”李大虎没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豆腐胡同那场火，您知道吧？我们厂有职工住那儿，我去看了看，觉得有点……不对劲。想请您行个方便，调一下那个院子所有住户的档案，我看看。”

王所长一听“不对劲”，神情也严肃起来。他知道李大虎的身份和本事，不会无的放矢。“行，你等著，我让人去拿。”他转身吩咐內勤民警去调档，自己陪著李大虎坐下。

很快，厚厚一摞户籍档案被拿了进来。李大虎谢过，开始一份份仔细翻阅。他先看那五户轧钢厂职工的档案，履歷清晰，社会关係简单，迁入时间都较早，没什么可疑之处。接著是另外三户其他厂职工家庭，情况类似普通工人家庭。

然后是一户五保户，孤寡老人，岁数不小了更不可能有什么问题。

他拿起最后一份档案。户主：李景奎。

档案上贴著张黑白照片，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信息显示：男，41岁，祖籍奉天（瀋阳）。来京城一年有余，登记原因是“投亲”。 职业一栏写著“小商人”，经营些针头线脑、日用杂货，在附近有个小摊位，也偶尔走街串巷。

李大虎的目光在“奉天”和“投亲”上停留了片刻。奉天，那是东北重镇。“投亲”？投的什么亲？档案里只简单写了“投靠表兄”，表兄的信息也很简略，似乎並不在本地常住。

他又仔细看了李景奎的社会关係栏和迁入后的活动记录。记录很笼统，就是做小买卖，按时缴纳管理费，没有违法记录，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外来小贩。

一个四十多岁、从奉天来的中年男人，独自在京“投亲”做小买卖？时间点是一年多前。小商贩的身份流动性大，接触人多。

李大虎將李景奎的档案轻轻推回给王所长，王所长看到李大虎没说他也没问，都懂。

李大虎骑著自行车来到市公安局。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侦查处的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只有郝平川一个人在。正蹲在地上，抚摸著一只蹲坐著的、体型精悍、狼狗。那狗毛色光亮，坐姿標准，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

“平川！”李大虎打招呼。

“哟！大虎！你怎么来了？”郝平川闻声抬头，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站起身，也顾不上狗了，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李大虎的肩膀，“稀客啊！快坐快坐！老郑和白玲出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正好，中午別走了，就在我们食堂吃！食堂这两天改善伙食，你也沾沾光！”

接著又抱怨起来：“你这好事怎么不叫上我啊？ 我也能去给你扛绞盘、甩大鱼啊！那片子我在局里组织学习的时候看了两遍，真带劲！看得我手直痒痒！”

李大虎被他的话逗笑了：“得了吧你，郝大处长，你现在是坐镇中枢指挥千军万马的人物，哪能让你去干那体力活？再说了，你们局里案子那么多，走得开吗？”

“啥指挥不指挥的，都是干活！”郝平川摆摆手，又指了指旁边安静待著的狗，“看见没？这是我的老伙计，叫『闪电』，正宗的东德牧羊犬，立过功受了伤，要退役了。正在给他找个好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