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李大虎和郑朝阳在胡同口隱蔽处碰头，两人都穿著不起眼的深色工装。白玲那边传来確认消息：目標“李景奎”已经准时出门，往西直门方向去了，几个兄弟远远缀著，一切正常。街道主任也按照约定，以“加强冬季防火”为名，把院子里在家的几户居民都招呼到了大门口“开会”，院子里暂时清空。

时机正好。

两人迅速绕到院子后墙，郑朝阳观察了一下四周，乾净利落地翻身上墙，伸手將李大虎也拉了上来，悄无声息地落入院內。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晾晒的衣物在微风中轻摆。

他们来到李景奎住的东厢房门口。门是普通的木门，掛著一把老式铁锁。郑朝阳从怀里掏出一截细长的特製铁丝，插入锁眼，手腕极其细微地抖动了几下，只听“咔噠”一声轻响，锁开了。

郑朝阳没有立刻推门。他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在门扇与门框结合处的缝隙上方，极其小心地捻出一根几乎看不见的、极短的头髮丝。这是屋里人设下的简易警戒装置，如果门被打开，头髮丝就会掉落。

郑朝阳將头髮丝小心地放在一旁窗台上，示意李大虎注意。然后，他才缓缓推开一条门缝，两人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就站在门口，快速地、沉默地扫视著屋內的陈设。

这是一间典型的单身男性租住房，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堆著些货物箱子。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甚至有些过於整齐。

郑朝阳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床铺、桌子、衣柜、地面……一寸寸扫过，眉头微微蹙起。李大虎也凝神记忆著，他知道，对於特工来说，房间物品的摆放顺序、角度、甚至灰尘的分布，都可能暗藏玄机，是他们確认环境是否被闯入的“暗记”。

大约过了十几秒，郑朝阳的喉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著疑惑的 “嗯？”。

“怎么了？”李大虎用气声问。

郑朝阳没有立刻回答，又仔细看了几眼，才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这摆设的暗记顺序……不对劲。不是军统那套，也不是中统常用的。” 他是老地下党出身，长期跟国民党特务机关打交道，对这两家的习惯手法非常熟悉。

“嗯？”李大虎心里一惊，“不是弯弯的？” 这是他们內部的习惯说法。

郑朝阳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和深沉，他吐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李大虎耳中：“嗯……怎么……有点……像鬼子的。”

鬼子？！ 李大虎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假李景奎，不是国民党潜伏特务，而是……日本人？！这完全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判！如果是日谍，那性质、將截然不同！

郑朝阳说完这句石破天惊的话，看向李大虎。他问：“记住了吗？” 这是问李大虎是否记住了屋內陈设的“暗记”顺序，也隱隱有掂量李大虎斤两的意思——面对如此意外的发现，这个保卫科长，心理素质和专业观察力能否跟上？

李大虎迎著郑朝阳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和慌乱，同样用极低但清晰的声音回答：“记住了。”

两人不再多言，交换了一个眼神。原先以为是在钓国民党特务这条“大鱼”，没想到，鱼线那头扯上来的，可能是一条隱藏更深、更加危险和复杂的“毒蛇”——战败后並未完全死心、可能仍在活动的日本军国主义残余势力间谍！

郑朝阳打了个手势，两人戴上鞋套和手套，极其小心地迈步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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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屋內，郑朝阳和李大虎的动作更加轻缓，目光扫过每一寸空间。小鬼子是真严谨，两人在短短几分钟內，又在衣柜內侧顶角、以及一个看似隨意摆放的货箱底部，发现了两处极其隱蔽的警戒装置——一根几乎与灰尘同色的细线和一片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看到反光的小镜片。这些装置只要被破坏或移位，主人回来立刻就能察觉。

这些装置的存在，无疑在宣告：这间屋子绝不简单，核心秘密必然藏在某处。

搜索的重点很快集中到了那张看似普通的木板床。两人围著床仔细检查，郑朝阳的手指在床板边缘细细摸索，李大虎则观察著床腿与地面的接触痕跡。终於，在床板靠墙的內侧，郑朝阳发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与周围木纹走向不吻合的拼接缝隙。

“暗格。”郑朝阳用眼神示意。

李大虎立刻点头，但他没有贸然上前动手。前世看过的一些影视文学作品里，关於日本特务暗格里布置陷阱的描写瞬间涌入脑海。他压低声音提醒：“小心，鬼子的暗格，保不齐掛著手雷或者连著诡雷。”

郑朝阳看了李大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他低声回应：“你说得对。干我们这行，千万要谨慎。多少人，就因为一次疏忽大意或者贪功冒进，案子黄了，人也没了。这都是血的教训。”

他示意李大虎退后警戒门口和窗外，自己则从腰间特製的工具包里，取出了几根极细却坚韧的钢丝、以及小巧精密的夹子。开始对付那个暗格。

他的呼吸都似乎屏住了，全神贯注。一分钟后，他確认了內部一个关键的连接点，然后使用带鉤的钢丝，从另一个角度小心翼翼探入，鉤住某个机括。

“有东西掛著，是手雷的拉环连接装置。”郑朝阳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他慢慢打开一条缝。郑朝阳没有立刻拉开，而是先用手指解开一根细线的环扣。拉环被一根细线连接在暗格盖板的开启机构上！如果不是先探查和解除，贸然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確认安全后，他才轻轻將暗格盖板完全打开。里面空间不大，但物品赫然在目：一台小巧精密的微型发报机，旁边放著一本薄薄的、用特殊纸张製成的小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但內页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符號以及相对应的日文——正是密码本！ 此外，还有几块备用电池和一小卷加密用的特殊纸带。